冬迟见(95)+番外
沈见想起那只黏人的小玳瑁。“好。”
“那我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陈迟点点头:“好。”
沈见下了车,看着陈迟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进单元门。
第二天晚上七点,沈见按响了陈迟家的门铃。
门很快开了。
陈迟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
“进来。”
沈见一进去,十一就跑过来蹭沈见的腿。
“它今天吃了多少?”沈见问。
“半碗粮,一个罐头。”陈迟走向厨房,“比我在的时候吃得多。”
沈见没说话,跟着走进客厅。
电视开着,放着一档纪录片,声音很小。
“你先坐。”陈迟说,“我有个邮件要回,很快。”
“好。”
陈迟进了书房,关上门。
沈见坐在沙发上,十一跳上来窝在他腿边。
纪录片讲的是深海生物。
屏幕上,一群发光的水母在黑暗的水中缓缓漂游,像一场无声的梦。
沈见看了会儿,手机没电了。
他起身找充电线,客厅没有,卧室也没有。
他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敲门。
“进。”
沈见推开门。
陈迟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
“充电线有吗?”沈见问,“手机没电了。”
“左边第二个抽屉。”陈迟头也没抬。
沈见走过去拉开抽屉。
里面很乱,数据线、旧手机、几支笔、一叠名片。他翻找着,指尖碰到一个硬东西。
是个信封。
沈见的动作停住了。
信封边缘已经泛黄发脆。
他认得这个——母亲卖房子那天,他在旧衣柜抽屉里找到的。里面是他十七岁时写的情书,没寄出去的那封。后来在清吧喝醉,醒来后信就不见了。
他一直以为丢在了酒吧,或者掉在了路上。
他慢慢把信封拿出来,手指有些抖。
信封没有封口,他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张黄了,字迹有些模糊,但开头还能看清:
【陈迟同学:
你好,陈迟同学,也许你不记得我是谁了。我是沈见,你的同班同学,我就住在对面那栋楼……】
“找到了吗?”
陈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见猛地转身,手里还攥着信。陈迟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这个……”沈见声音发干,“怎么在你这?”
陈迟没说话,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信封,看了看信纸。然后他拉开抽屉最底层,从里面拿出另一个信封。
这个信封是白色的,很新。
陈迟把两个信封都递给沈见。
沈见接过,手指颤抖着打开白色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钢笔写的字,字迹沉稳:
【沈见:
你的信,我看了很多遍。
高二那年,很多个晚自习后,我都会从你家楼下走过。
你房间的灯总是亮着。
有时候窗户开着,能看见你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背影。那时候我想,你在写什么呢?那么专注,连头都不抬一下。
有次下雨,你没关窗,雨水打湿了窗台。我在对面楼道里站了很久,直到你起身关窗,我才离开。
这些你都不知道。
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你总是很快地低下头。
我其实很想停下来,跟你说句话。
说什么都好。
比如“作业写完了吗”,或者“今天天气不错”。
但最后总是没说。
后来我家搬走了。
走的那天,我最后看了一眼你家窗户。窗帘拉着,不知道你在不在里面。
那封信,是你喝醉那晚从你口袋里掉出来的。
我捡起来,坐在车里看完。
每一个字都看得很慢,像是在补课——补我错过的,关于你的那十年。
我才知道,原来那些我以为只有我在看的瞬间,你也在看着。
原来那些沉默的走廊,那些短暂的视线交错,那些我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注意,都不是我一个人。
对不起,沈见。
对不起我花了十年才敢站在你面前。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揣着这份喜欢,揣了这么久。
如果十七岁的我知道你也和我一样,我一定不会只是从你楼下走过。
我会停下来,敲开你的门,对你说:我也在看着你,看了很久了。
现在说这些,好像太迟了。
但又好像,正是时候。
因为这十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没有忘记你写作业时的背影,你关窗时抬起的手臂,你低头走过走廊时微微抿起的嘴角。
二十八岁的沈见,还是会抿嘴角。
而我喜欢的,从来都是这些细小的瞬间。
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我才喜欢你。
是因为你是沈见。
是十七岁在窗户后面写作业的沈见,是二十八岁在雨夜巷子里蹲下身对一只猫说“我带你回去”的沈见。
是我错过了十年,再也不想错过的沈见。
陈迟】
沈见盯着那几行字,视线一点点模糊。
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钢笔的墨迹,把“沈见”两个字染开一小片深蓝。
他抬起头,陈迟正看着他,眼睛很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沈见的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你也……”
“我也在看着你。”陈迟接过他的话,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温柔,“一直在看,从十七岁,看到现在。”
沈见的眼泪涌得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