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迟见(96)+番外
他好像一下子被拽回了那些闷热的夜晚,他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偶尔抬头看对面楼——陈迟的房间有时亮着灯,有时暗着。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偷看。
“搬走那天……”沈见哽咽着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陈迟沉默了很久,才说:“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让你知道。”陈迟看着他,目光坦诚得让沈见心口发疼,“我怕你知道后,连那点偶尔的抬头对视,都没有了。”
沈见想起那时候的自己。
自卑,敏感,像只蜷缩起来的刺猬。如果有人靠近,他确实会躲得更远。
“那封信……”沈见攥紧了手里泛黄的信纸,“你看了之后……怎么想?”
“想马上来找你。”陈迟说,“想告诉你,我也一样。但那个时候,你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我觉得,比起告诉你这些,你更需要好好睡一觉。”
“后来呢?”
“后来就把信收起来了。想着,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一起给你。”陈迟指了指他手里新旧两个信封,“只是没想到,一等又是这么久。”
沈见低头,看着手里一旧一新的两封信。
旧的承载着他整个青春时代无人知晓的酸涩,新的则像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打开了他心里那个上了十年锁的匣子。
“沈见。”陈迟叫他。
沈见抬起头,眼泪还在往下掉。
陈迟伸手擦他的眼泪,指尖很暖:“哭什么。”
“我没哭。”沈见偏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陈迟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抱住他。
沈见额头抵在他肩上,手里的信纸捏得紧紧的。
他退开一点,看着陈迟:“回信……什么时候写的?”
“你喝醉那晚之后。”陈迟说,“写了很多次,总觉得不够好。”
沈见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一封黄了,一封还白着。
一封是十七岁的沈见没敢送出去的心事,一封是二十八岁的陈迟迟到的回应。
中间隔了十年。
隔了一个闷热的夏天,隔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隔了一条不敢跨过的走廊,隔了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过。
第62章 梧城的夏(8)
沈见哭得浑身发软,整个人几乎挂在陈迟身上。
陈迟的手掌稳稳托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抚。
等沈见的抽噎渐渐平息,陈迟松开他,用拇指擦他脸上的泪痕。
“去洗把脸。”
沈见点点头,松开攥着信纸的手。
纸张被眼泪泡得发软,字迹晕开一片。陈迟接过来,小心展平,放在书桌一角。
浴室里,沈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脸颊湿漉漉的,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头上。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
回到书房时,陈迟已经倒了两杯水。
“坐。”陈迟推过一杯。
沈见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桌,像隔着十年的时光。
“那些事,”沈见开口,声音沙哑,“你都记得?”
陈迟看着他:“你觉得我会忘?”
沈见摇头。
他不是不信,只是觉得恍惚。
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偷偷珍藏的瞬间,原来在另一个人心里也刻着印子。
“高二上学期,”陈迟忽然说,“你在操场跑步,摔了一跤。”
沈见想起来了。
那是十一月,天气已经冷了。
体育课测八百米,他跑到最后一圈时绊了一下,膝盖擦破一大片,他坐在地上,疼得直抽气。
“你过来扶我。”沈见说。
“嗯。”
“还去医务室给我拿了碘伏和纱布。”
“你一直说谢谢,说了七八遍。”
沈见低下头:“那时候你为什么帮我?”
“想帮就帮了。”陈迟说,“需要理由?”
沈见没说话。
他想起那时候,陈迟蹲在他面前,用棉签小心地给他消毒。动作很轻,眉头微皱着,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消毒水刺得他疼,但他没缩腿。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沈见问。
陈迟沉默了一会儿:“怕你跑了。”
“我不会。”
“你会。”陈迟看着他,目光沉沉的,“沈见,你太会逃了。一觉得不对,就往后退。我怕告诉你之后,你连退路都不要,直接消失。”
沈见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因为陈迟说得对。他确实会跑,会躲,会把自己缩进壳里。
“那现在呢?”沈见问,“现在不怕了?”
“怕。”陈迟说,“但我想赌一次。”
“赌什么?”
“赌你愿意留下来。”
沈见看着陈迟的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紧张,期待,还有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恐惧。
他忽然意识到,陈迟也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拧紧的地方,松了一扣。
“我不会跑。”沈见说,声音很轻,但清晰,“至少……现在不会。”
陈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很久,才说:“好。”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累了?”陈迟问。
“嗯。”沈见点头。
哭过之后,整个人都脱了力。
“去睡吧。”
沈见站起来,腿有些软,陈迟扶住他的手臂,力道稳而克制。
主卧的床很软。
沈见躺上去后,还能闻到淡淡的、属于陈迟的味道。
陈迟关了灯,在他身边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