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忆了(97)
短暂地留下来的念头也在这一阵空落里消散的一干二净。
天子封赏,百官朝贺,他一时风头无两,威名与从前的神威将军不相上下。
但阿大一箱赏赐也没有用,一封拜贴也没有收,他安静地养着伤,把苏茵给的那些药服了,在夜晚关了门,悄然开始翻阅书籍,研究易容之法,只等胡夷使团回去,他也就此告别,离开长安,离开尔虞我诈的朝堂,回到他本来的命运上去。
他只是一个粗鲁没见识的武夫,一个长在山间的猎户,他不稀罕封侯拜相,也无所谓富贵王权,他要的,从来只是和亲人好友,所爱之人,相伴余生,安稳度日。
第二日,胡夷使团从昏迷中醒来,重伤未愈,几乎下不来床,头晕眼花,再也没有了当初进长安时的嚣张气焰。
阿大穿着一身红黑劲装,戴着与三日前一模一样的紫金冠,只是带着白狼从他们营帐前路过,便听到他们的营帐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哐当声响。
胡人躺在床上,几乎把自己的大腿掐紫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抓着随侍的奴仆问:“他身边的狼是怎么回事?!”
随侍的宫女福了福身,按照苏饮雪之前吩咐的回答:“那狼是和神威将军一块儿回来的,听说在大雪里救了他一命,我们都亲眼瞧见了的,那白狼能召风雪,认神威将军为主,是上天赐给将军的宝贝。”
胡人愣愣看着日光之下的阿大和白狼,林子里的记忆重新上涌,许多年前那些战败的记忆也纷纷钻入脑海,怎么摁也摁不下去。
阿大坦然迎接他们的目光,坐在高头大马上,垂眸看着面前的黑甲卫。
昔日,苏饮雪就是向圣上调了黑甲卫亲自围剿了他们,改变了他和许多人的命运。
如今,圣上把黑甲卫的指挥权交给了他,任由他调遣。
他坐在马上,看着这些曾经向自己举刀,曾经烧掉村落的人。
只要他一个命令,甚至可以令这些军士自相残杀,葬送性命。
阿大握紧了缰绳,看着面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悄然咬紧了齿关。
最终,他还是移开了目光,只是按照苏茵说的那样,带着这群天子近卫威风凛凛地从胡夷人的营帐面前走了一圈,彰显大盛尚有一战之力之后便让他们回归原位各司其职,只留胡夷使团躺在营帐中胡思乱想。
所有的胡夷人脑子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想法:完了,他们完了。
大盛压根不是气绝的苍狼,它是复苏的老虎。
三年的战事也拖垮了胡夷,他们也经不起再多的战事,此次前来本来就是探一探大盛的情况,若是个绵软的羊,便一口吃掉,若是虎豹,便只能虚与委蛇日后从长计议。
现在他们彻底地打消了吞掉大盛的想法,所有的盘算全落在了燕游的身上。
他一日不死,大盛永远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他一定也有弱点,没有人可以完好无损的从死亡的河边回到太阳之下。”图鲁坐在营帐中,浑浊的眼睛在烛光之下呈现一种奇异的色彩,他攥紧了手中的狼牙,吩咐手下,“不要再挑衅他,去打听打听他是怎么回来的,他有没有什么特别重视的东西,或者,人。”
胡夷使者领了命,换了一副汉人装扮,混在人群之中,瞧见在西市买东西的阿大,正要跟上去,却被阿大察觉,稍不留神,便没了阿大的人影。
胡夷使者气得骂出一句母语,正要回去继续找摊贩和说书人打听,一道杏黄色的身影闯入视野中,站在方才阿大消失的地方,左顾右盼,抓着来往的人和周围的摊贩问:“你看见神威将军去哪儿了吗?
被她盘问的摊贩和路人本来不耐烦,正想随便打发了,瞧见她的脸,心中一惊,称呼她的语气都带着些不确定,“......世子妃?”
李三娘知道自己如今委实太过狼狈寒酸,被这么多人看着,也有些丢脸,只草草应了一声,又问了一遍面前的这些人,“你们知道阿大,不,燕游去哪儿了吗?刚刚我还看见他在这里的。”
胡夷使者脚步一顿,看向这个长相清秀的女子,想起说书人口中关于神威将军的故事,关于他情深义重的爱人,不由得喊了一声:“苏茵?”
第50章 失忆
苏茵回到家中已经是午时了,她方从后门偷偷溜进去,尚未进到院子里,瞧见管事的站在垂花门外,朝她投来满是哀怨的一眼,于是苏茵心中的侥幸便已经完全地死去了。
她哀叹一声,草草整理了一下仪表,捧着事先买好的芙蓉莲子酥跨过院门,佯装觅食归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声“黄鹂,翠柳,快来,瞧瞧我带什么回来了。”
被苏茵提到的两位侍女正跪在苏母面前,听到苏茵的声音顿时抓住了救命稻草,回头殷切地看着苏茵,朝她眨巴着眼睛。
从她们的神情中,苏茵读出了一句话:小姐,一切都完啦!夫人等你好久了!
苏茵强撑着笑走到面色铁青的母亲面前,把包着芙蓉莲子酥的油纸放到桌子上,把黄鹂和翠柳给扶起来轻轻推到一边去,口上责难道:“你们是怎么惹母亲不开心了,一边儿去,粗手粗脚的。”
黄鹂和翠柳连忙起身,口中止不住地道歉,退到回廊上,走远了开始揉起膝盖来。
苏母瞧着苏茵和这两个丫鬟的拙劣把戏冷哼一声,也没打断,只朝苏茵轻轻丢了一句:“成日给我添堵的又何尝是这两个丫鬟。”
苏茵闭了闭眼,走到苏母身后,给她揉起肩膀来,笑着问道:“那母亲说说,是谁惹你不高兴了,茵儿一定饶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