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111)+番外
今时不同往日,料想从前的阿莲应是从未想过,曾经那个蜷缩在偏僻小殿中瑟瑟发抖的孩子,如今已然一飞冲天,成了环台中最尊贵的太子。连带着她的孩子,也能住进这龙盘虎踞之地。
信儿有了自己的住处,也不见怎么在殿中待着。
每日不是疲于应付夫子下的功课,就是去林苑中随骑射师父学习驭马拉弓。
一有空闲,公子便会亲自盯着信儿练武,偶尔也会同他戏耍几招,试试深浅。
怎料信儿一得空闲,便是从林苑中溜出来,去华居找素萋玩闹。
舒心畅快的日子过得飞快。
阳春之际,韶光淑气。
环台中万花齐放,结出一簇又一簇的娇嫩花蕊,清风过境,带来一阵又一阵的迷人芳香。
此时,一趟远道而来的百马车队浩浩荡荡地驶进了临淄城,从平坦的驰道穿过繁华的街巷,在广阔的齐宫门前停驻下来。
稍作休整后,宫门守将大旗一挥,沉重的宫门缓缓敞开,发出翁然声响。
骏马香车栽着锦帛千匹,珍宝万数,不疾不徐地踏过重重宫门,径直走上宫中甬道。
马蹄在干燥光滑的青石板上踩出滴滴答答的节律,香车前坠着的琉璃流苏摇出叮叮当当的声调,两声相伴,宛若清脆灵动的少女歌声。
素萋站在环台的宫门尽头,看着香车中的南方女子头戴丹凤珠冠,明眸善睐,粉黛嫣然。
她发髻间的金色步摇折射出璀璨刺目的亮光,笑靥如花,似是染上天色的霞红。
不多时,车队走到近前,吁声停下。
车中女子抬手招来车前使者,低声耳语了几句。
少倾,那使者一串小跑,去到队列正前一男子身边,躬身转达。
恰在这时,那锦袍玉带的男子蓦然转身,面朝宫门,肃穆而立。
只见他俊眉飞扬,凤眼流波,清秀俊俏的脸上神采奕奕,挺拔的身姿如遒劲的松柏。
不知何时,车中女子好似等不及了似的,不顾身上的革带霞帔,屈身钻出车门,昂首伫于车前。
她于众人之间,朗声叫了一句。
“子晏哥哥。”
第63章
钟鼓和鸣,雍容华贵的奏乐声随之响起,在春日的环台上空久久回荡,目之所及,皆是一派祥和。
公子与周王姬并肩立于人群之首,一同迎接千里迢迢到来的楚国亲队。
素萋则远远站在众姬妾的身后,人头纷杂,她的身影淹没在其中,并不显眼。
红绫杵在她背后,小声嘀咕道:“这楚国来的公主,排场还真不小,要不是亲眼所见,还当是又嫁了哪个王姬过来呢。”
素萋不由想起,当t初周王姬嫁入齐宫的场景。那场面气势宏大,庄严肃穆,却不敌眼下这般热闹非凡。
她正沉静在自己的记忆中,全然没听红绫又说了些什么,直至一道稚气的声音出现在耳边,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回过头一看,原是信儿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拽着她身后的衣袍,嚷道:“兄嫂,我也要看。”
信儿个头小,挤在众人身下,视线都被挡了个完。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得垫着脚干着急,探头探脑地往人缝中挤,生怕错过好戏似的。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红绫揪着信儿的领口,把他拉到自己身边,问道:“你母亲呢?这儿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信儿嘟囔道:“你们都在,我为何不该来?”
红绫道:“你兄长娶妻,那是宫里的大事,怎容得你一个小娃娃四处乱跑。还不快快回去找你母亲,当心被古怪的寺人捉住,再也别想跑,他们专吃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孩儿。”
说完还不忘龇牙咧嘴地“嗷呜”了几声,活像一只吃人渗血的母夜叉。
“呜呜——”
信儿胆小禁不住吓,被红绫一忽悠,就哆嗦得走不动道,瑟缩地躲进素萋的衣摆下,可怜巴巴道:“兄嫂,救我。”
素萋无奈笑了笑,半蹲下身,道:“上来,我背你看。”
“好耶!”
信儿兴奋得一蹦三尺高,转头一跳,攀上素萋的背。
红绫耸肩,啧声道:“你就惯吧,将来上房揭瓦,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素萋笑道:“小孩子罢了,你何苦同他一般计较。”
红绫正欲张嘴辩驳,却被人拦声打断了去。
只见阿莲慌里慌张地从人群后头钻挤进来,气喘吁吁道:“对不住,夫人。”
“阿莲一时疏忽,没曾想,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让他从殿里跑了出去。”
“阿莲这就把他带回去。”
说罢,她伸手扒住信儿的小身子,想将他从素萋背上抱下来。
可信儿显然不大顺从,拧着脖子叫道:“我不走,我不走……”
“信儿乖,小声点,典仪之上,怎能大声喧哗。要让你兄长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
阿莲正苦口婆心地劝着,岂料完全没有作用不说,反倒让信儿愈发激亢起来。
想是信儿从小生活在乡野市井,从未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的情形,难得住进了齐宫,又每日不是被锁在殿中念书背字,就是被困在林苑里骑马练剑。
孩子还小,正是贪玩好耍,愿凑热闹的年纪,因而不论平时有多乖巧,遇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便是什么道理也听不进去了。
素萋劝道:“算了,就让他留在此处一块儿看吧。”
一看有人撑腰,信儿也越发壮了胆子,见阿莲并未有松手的打算,更是提起嗓门吼道:“不要、不要……母亲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