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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怀中刃(269)+番外

作者:竹下筝然 阅读记录

他说的不错,这七年,她确实未曾改变过。

子晏把她保护得太好,为她挡去了世间所有风雨,只留下温馨舒适的港湾。

她还如当年那般,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认为只要不顾一切、豁得出去,她就一定能如愿以偿。

是她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却从未替紫珠考虑过。

她不配……做一个母亲。

想到这,她忽地失去全部力气,颓然跌了回去,木然看向上空,泪水却如海浪般奔涌。

他重重叹了口气,倾身将她扶稳,再扯来被衾盖在她腿上。

“伤口又裂开了,一会儿换药还得遭罪。”

她两耳放空,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没听进去。

混混沌沌的意识里,只有窗外呼啦作响的风声和雪花落地的瞬间,铮然碎裂的声音。

她一直枯坐着,他就一直这么守着她。

不靠近一寸,也不远离一分,仿佛永无止尽。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投降似的开了口,说道:“我派人去替你找。”

他的声音很低,比凛冽的风声还低。

“你说什么?”

她怔然抬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他状似镇定道:“反正楚人、晋人都在找,也不差我这齐人,只当凑个热闹。”

她哽咽道:“你、为何?”

“不为何。”

他摇摇头,面色坦然。

“我派出的公卒,总比你一个女子来得稳妥。”

“你不就想见到他的尸首,才肯死心吗?”

“我如你的愿,也好叫你死了这份心。”

沉默有顷,她缓缓道:“多谢君上。”

他哂笑道:“有什么好谢的。”

“我养了你近十年,你走的时候连半个‘谢’字都没说,如今倒好,成日光是谢我。”

“七年不见,你如此懂礼数了?”

她知道,他这是在讽她出气。

也罢,只要能找到子晏,没什么委屈是她不能受的,不痛不痒的几句嘲弄而已,她听了也未必放在心上。

因而只是低低垂着头,既不反驳,也不应声,只任凭他说。

没办法,谁让她有求于人,便如何也不能硬气起来。

片刻,他又道:“你也得应我一个条件。”

果然……

她抬眉,不动声色道:“君上请说。”

他语重心长道:“先前医师来瞧过,紫珠本就体弱,又在连谷受惊受寒,惹了邪症病气,虽一时用药得以压制,却并非彻底根治。”

“我临时离宫,只带了常备之药,不足以拔除病根。”

“许多珍稀名贵的药材补品,也只有宫里才有。”

她闻言,敏锐地皱起了眉头。

“君上的意思是?”

“若想治愈紫珠的病症,须得将她带回宫,命最好的医师悉心调治。”

“她还小,倘或留了病气未除,唯恐贻害终生。”

她吞吞吐吐道:“可这……”

“我知道你有何顾虑。”

他猝然接过她的话头,往下接道:“你非妻非妾,再入齐宫于礼不合。”

“可如今,我才是齐国的君上,凡要是我想做的,便没有做不到的。”

“凡要是我做了的,也无人敢说三道四。”

这一刻,她才深刻地体会到何为权势,也能真切地理解他,为何一直以来都执迷不悟地追逐权势。

只因唯有站在权力之巅,才能不受他人掌控、制约。

他厌恶被挟制的感觉,厌恶人生不可自控,厌恶生死命不由己。

他万分厌恶这一切,因而愈发沉迷权势,难以自拔。

她沉沉道:“君上既然都知道,又何必强人所难?”

他劝道:“你只当为了紫珠。”

“做一个母亲该做的,旁的也无须担忧。”

她敛眸,许久没有应他,不知是愿还是不愿。

他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继而道:“等回了宫,你们依旧住在环台,而我住在金台。”

“金台环台相隔甚远,若无召见,你一年也见不到我一回。”

“万万不可!”

她急切道:“环台那是太子才能住的地方,我和紫珠……”

“不碍事。”

他淡道:“我并无子嗣,环台空着也是空着,住了人,总好过空置荒废。”

并无……子嗣?

他不是妻妾成群,佳丽无数?

怎会七年来,却连个一儿半女也无?

她本还以为是他藏得深,既生下的是未来储君,必然不想过早暴于人前,以免遭人算计妒害。

不曾想,他却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时出神,也忘了要应他什么。

见她终于点了头,他像是卸下千斤重担似的,当即直起身,一边往门外退去,一边不忘嘱咐道:“那便说定了,等你伤再好些,我们就回去。”

“啊?”

她适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抬起头,门外哪儿还有半个人影。

深夜,她卧在榻上久久难以入眠,看着昏暗月色下,紫珠恬静酣然的睡颜,心中几番不是滋味。

事到如今,楚国不能再回,楚王和蚡冒族两股势力交错,只会对子晏的遗孤赶尽杀绝。

蔡国也断不能去,这么多年来,蔡国一直依附于楚国,才得以苟且求生,若回,只把母国也害了。

冥冥之中,仿若天定。

她越是想逃离的地方,却越是不得不面对。

去齐国,看似被逼无奈,实则无路可选。

世事弄人,莫过于此。

月余之后,她才能下地稳走上几步,那浩荡回齐的车驾便在一日薄雾晨曦中缓缓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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