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270)+番外
冬日还未过去,连日蔽天的雪虽是不下了,可天还是冷得很。
青衣说过春深才会出发,眼下却不知为何,匆忙提前。
素萋寻着时机问过他一回,他说:“离宫久了,诸事政务多有不便,须尽早回去。”
坐在前往齐国的车辇上,她恍如大梦一场,好似这么些年的兜兜转转,最终又重新回到了起点。
她看着车外飘零的落叶,无依无靠,看着落叶尽头的枯枝,盘根错节。
恍惚想起了子晏留给她的那截衣料,那半片残破之上,用血色落墨的四个字——“离楚赴齐。”
如今阴差阳错,她当真踏上了这条远赴齐国的路。
子晏,会怪她吗?
还是,这就如他所愿了呢?
她不由地拢紧怀中的紫珠,抚揉着孩子坠在胸前的凤纹玉髓,满怀忐忑地踏上远途。
第152章
直至春日,一路迎风沐雪的车队终于回到齐国。
临淄的齐宫中,广厦千阙于如层云般堆叠,飞檐斗拱似山峦般腾跃。
春时阳光明丽,融融泄泄。
环台之中,飞阁流瀑,碧水渥丹。
浮光潋滟的玉阶处,百花盛放,香气袭人。
廊腰缦回的宫苑内,高树如荫,绿叶滴翠。
青石宫道上,马蹄轻扬,銮铃声悦耳,珠帘摇晃。
紫珠从车窗中探出小半个身子,天真无邪的笑颜沐浴在春风中,清澈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宫阙巍巍,甬道漫漫。
她指着一眼望不到边的殿阁楼台,头也不回地问:“母亲,这是什么地方?好漂亮、好奢华啊!”
素萋紧紧拽着紫珠的后衣领,生怕她一时激动过头,不小心跌下车去。
“这里是齐宫。”
她回道。
“齐宫?”
“是伯舅的家吗?”
紫珠惊奇地问。
她轻声应了句:“是。”
“哇!”
“伯舅的家也太大、太美了!”
紫珠惊诧万分,挥舞着双臂,恨不得爬上车顶去看,更是不禁感慨道:“简直和楚王宫一样。”
实际上,紫珠并没有去过楚宫,只是从前听子晏说过几回。
金顶琼瓦,美如仙境。
天上有,地下无。
小小年纪的她,能想到这世上最华丽、最了不起的地方便只有那里。
如今在她眼中,眼前真切的齐宫可与印象中的楚宫媲美。
一路边走边看,车辇很快进入环台,不多时,便在一处正殿前停下。
素萋牵着孩子走下车。
紫珠抬头望见雄伟巍峨的正殿,登时连眼睛都瞪直了,小嘴张成椭圆,若不是靠在母亲身上,险些跌个跟头。
这地方,可比从前的令尹府气派多了。
起初只是远观遥望,都觉得震撼壮丽,如今身临之中,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等壮观之景,远超她一个孩童可以想象。
与此同时,素萋却是极不自在地蹙了蹙眉。
她很快回忆起,此处乃君上还是太子时曾住过的地方,是环台的正中,亦是环台的最高处。
只有正位继承者,方能入主之处。
从前,她连出入这里的资格都没有。而今,她一个外来之妇,却要带着孩子住进去。难免引人口舌,成为众矢之的。
她转身,正欲找队列首车中的人理论,不料刚踏出一只脚,竟被身后的青衣拉住。
“夫人,既来之则安之。”
如何能安,此处可是环台。
她道:“青衣,你莫拦我。我从前在环台待过,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青衣温言道:“夫人既然知道,又何苦白费心思。”
“君上决意之事,向来不作更改。”
“夫人与其惹君上不快,倒不如领了君上的一片用心。这往后在环台的日子,也好从容些。”
青衣所言不错,如今他才是天下之主。
她一个寄人篱下之人,哪还有说“不”的权利。
她默然站在原地,看着春风暖阳中,他仪仗煊赫的车辇往更高更远的金台徐行而去。
她叹了口气,牵起紫珠,登上长阶。
“等会!”
忽地,身后响起一道清丽脆亮的声音,如林间雀跃的小鸟,灵动欢欣。
她蓦然回过头,只见一簇人影从阶前急匆匆地赶来,最前头的那个手提裙裾,脚步飞快,甩出身后众人一大截。
趁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玲珑身影纵身一跃,猝不及防地扑到她身上,埋头嚎啕起来。
“素萋姐姐,你总算回来了!”
“我千盼万盼,日夜都盼,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
“公、公主。”
素萋一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抬也不是、落也不是,手足无措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怔愣着问:“公主这是怎么了?”
芈仪抬起猩红的双眼,透过晶莹的泪光看向她,哇地一声哭得更响了。
“我以为你死了!”
“我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
素萋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勉强的笑,道:“我同子晏成婚时,不是还遣人送了帛书给你吗?”
“你还有脸说!”
芈仪顿时扬高了声调:“要不是那封帛书,我差点年年给你祭祀。”
素萋扑哧一声乐了,害怕芈仪恼她,也不敢放声笑出来,忍得十分辛苦。
“母亲,你怎么了?”
紫珠见母亲脸都憋红了,有些担忧地拽了拽她的衣袖。
“咦,这小家伙是?”
芈仪听见声音,蹲下身来瞧着她。
“从母好,我叫紫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