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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怀中刃(290)+番外

作者:竹下筝然 阅读记录

那几人均是卫夫人殿中得力的寺人,个个牛高马大,孔武有力。

她一个女子,如何敌得过。

论打,那几人不由分说,抡起棍棒就是一通乱砸,似乎不把她打死誓不罢休。

论逃,她刚一扭头,便被人揪住头发,猛力生拖回来,险些头皮都给掀掉。

她痛得嗷嗷大叫,鼻涕唾沫四处乱飞,抱头蜷缩,在冰凉的雪地上滚了一身污泥。

“打我做什么?打我做什么!”

她边哭边喊,不要命似的,想要把心中的冤屈全都喊出去。

定要让那位夫人好好听听,说不定还要让金殿中人也好好听听。

要让整座齐宫的人都听听,要让全天下的人都听听。

她阿莲,何错之有啊?

可那些人,就像鬼祟一般,闷头不语,面目可憎。

他们只管打她,将她打得皮开肉绽、头破血流,却连一个理由都没有。

这时,阿莲透过朦胧的泪光看见。

有一人倏地钻进她的屋子,在她屋中好一通翻找。

终于……

在她那方窄仄的榻上,找到了那个孩子。

那个一身是伤,几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孩子。

他们把他架在肩上,如同扛着一匹粗布口袋那样,粗暴地摇晃着。

那孩子抬起头,竭力地望向她。

望向她的眼中,空茫,无泪。

却又好像在哭。

那孩子……

是在哭啊。

哭得……

好像是血啊。

第163章

“阿莲,我听说,君上无名,是吗?”

她不知为何,蓦地想起这件事来。

那是许多年前,一日阡陌回程的马车上,他对她说过的话。

那是她第二次见他。

那时的她,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

想的是,真好。

这世上,竟也有人同她一样。

无名。

她想……

那他们也应是一样的吧。

阿莲苦涩地摇了摇头,闷声道:“有啊,只是,不提也罢。”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日雪中救下的,确是卫国夫人唯一的子嗣。

齐公子——错。

该是怎样一个母亲,才会给自己的孩子起这么个名字。

好像,他生来,就是一个错。

故而,那儿的人,都错儿、错儿地喊他。

无人唤他公子,也无人拿他当公子去待。

很多时候,有些事,但凡开了头,便注定是个错误。

公子的出生,大抵也是如此。

话要从何时说起呢?

阿莲想了又想,沉思道:“那便从卫国夫人入齐宫时说起吧。”

卫国夫人出身卫国公族,亦是卫国品貌不凡、举止端庄的公主。

年轻时的卫国夫人,受尽众人敬仰、万人追捧,骄傲恣意地过了半生。

她原是卫国最明媚灿烂的一枝花。

可惜好景不长……

她与青梅竹马的公族堂兄、大夫之子相依相恋,私定终身。

周礼制,同姓不婚。

与堂兄私相授受,此等禽兽行径,乃宗制礼法所不容。

不仅动摇国本,更被视作**。

是泯灭祖训,是亵渎祖制。

是大逆不道,是罔顾伦常。

卫国震怒。

大夫之子入狱凌刑。

一夜之间,从光风霁月沦为阶下之囚。

而更令她感到痛心疾首的是,堂兄为保身家性命,舍弃曾对她许下的海誓山盟,于幽暗阴冷的狱中,咬破手指,写下绝笔血书。

字字泣泪。

字字泣血。

那一年,堂兄被判流放,布衣褴褛,远赴不归之路。

她被押上前往遥远齐国的车架,在寒冷的朔风中,留下两道深深的辕辙。

一入齐宫,幽深似海。

她想回去。

想回到只知花前月下,笑扑流萤的少女时期。

想回到那个四季分明,桃李纷繁的卫国朝歌。

可她再也回不去。

分明,永远也回不去。

直至一夜恩宠,遂有身孕。

那颗一直悬着吊着,想要回去的心,彻底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死得支离破碎。

旁人皆言,卫国夫人是个福泽深厚、气运极佳之人。

不过一次承宠,便能喜得贵嗣。

将来母凭子贵,前途不容小觑。

唯有她知道,腹中这个不求自来的孩子,是个孽障。

是个要将她敲髓吸骨、扒皮抽筋的孽障。

这个孽障,斩断了她与母国的羁绊,也斩断了她梦寐以求的回家之路。

从此往后,她便要独自一人,戚戚哀哀地留在这深宫之中,以泪洗面,郁郁终生。

不。

她还有一丝希望。

亦是她,仅存的一丝希望。

她即刻遣人潜行出宫,乔装打扮,赶赴千里之外的荒寂之地。

她想,只要能得到远方而来的一个字。

她便什么也不管不顾。

抛下一切,与他共赴生死。

随他一起,奔向那片荒芜。

栖身在那里,埋葬在那里。

纵然天地不容,她只求与他,生不同衾,死而同穴。

她日盼夜盼,仿佛日子又有了盼头。

日夜交叠,晨昏往复。

她眼看着,身子一日比一日重,偶尔廊下发愣,那圆滚滚的肚皮还会微微浮动。

多有劲呐。

多想睁眼看一看呐。

直至冬日,历经周折,她方才收到从远方传来的帛书。

千辛万苦、想方设法,送进了齐宫,送到了她的手中。

她迫不及待地展开。

笑容不知不觉凝固。

一个“错”字。

是了。

都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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