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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怀中刃(291)+番外

作者:竹下筝然 阅读记录

这么些年,凄凄惶惶,茕茕孑孑。

如何不是错。

她料到只有一字。

却没料到,会是这个字。

尽全都是错。

是错啊。

她泪尽而笑,青丝散乱。

而殿外大雪漫天,风声似泣。

如此,竟是老天都在笑她错得彻底,错得荒唐。

突地,腹中一阵剧烈钝痛,仿佛断骨锥心,摧肝折胆。

都是这个孽障的错。

她狠狠咬牙。

都是这个孽障的错。

夺走了她的所有。

都是这个孽障的错。

阿莲道:“君上出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卫国夫人还算清醒时,常说这孩子出生的不是时候。”

“原是鲁国夫人前脚诞下嫡长公子,她后脚诞下次子,前后相隔不过数月,自然成了众矢之的。在后宫之中,过得举步维艰。”

“她受过刺激,坐胎不稳,未足月而产,便落下病根,时常流连病榻。”

“以致后来,更是恍惚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一旦发起痴疯来,便是谁也拦不住,谁也不认得。”

“殿中之人,大多受过她的毒打。”

“只是顾忌她身份尊贵,敢怒而不敢言。”

“若遇上她发疯,也有几个胆大的,偷偷将她锁起来,大家趁机避得远远的,任她自生自灭。”

“躲上几日,关上几日,饿上几日,自然也就好了。”

“可年幼的君上,却是无处可躲。”

听到这,t素萋眸底暗沉,只觉透骨酸心。

阿莲继而道:“孩儿生来恋母。”

“不管卫国夫人疯成什么样子,幼时的君上都舍不下她。”

“故而,他便是受磋受磨最多的那个,也是负伤负痛最多的那个。”

“轻则非打即骂。”

“重则伤筋动骨。”

“最严重的时候,浑身上下竟无一处好皮,叫人看了,心惊胆颤,不忍卒睹。”

她沉重问:“先君没派人来看过吗?”

阿莲轻笑。

“先君美妾如云,只怕连卫国夫人是谁都记不得了。”

“哪还会记得,她还有个小公子呢?”

素萋道:“那他,一直都过着这般似人非鬼的日子吗?”

“也不尽是。”

阿莲叹道:“卫国夫人好的时候,也与常人无异。”

“不过只对孩子甚是冷淡。”

“至多也就嘘寒问暖几句,旁的也如待陌生人一般。”

有一回,阿莲撞见清醒的卫国夫人训斥孩子,还觉得新鲜。

要知道换作平日,夫人可不会对那孩子多说一句话。

她心想,莫不是夫人悔意顿悟,终于想通透了,要肩负起为人之母的教导之责。

于是,驻足偷听。

结果她听见……

卫国夫人对孩子说:“人生而下贱,你越对一个人好,那人便越会离你而去。”

“就像母亲待你,你却如何也离不开母亲。”

这番话,令阿莲不禁背脊生寒,困惑不解。

一个孩子罢了。

能有什么错?

但他不一样。

他生来就是个错。

再后来的事,素萋多少也都知道些。

他独自熬了好几年,直到机缘巧合之下结识长倾,才在他的帮扶下,住进环台,与众公子一起念书。

远离了母亲,他本以为会过得不自在。

没承想,一方小殿之外的天空,竟是那么美、那么蓝。

细雨初霁,澄澈洁净。

他是多么、多么,喜爱那清透纯净的碧空。

仿佛纤尘不染,仿佛出尘不凡。

从此,他迷惘的灵魂化作一方容器,逐渐注入骇人的力量。

十岁那年,卫国夫人疯魔一事不胫而走,流言蜚语转瞬遍布齐宫。

先君得知此事,深觉有失公族颜面,遂命亲信支武将其遣送回国。

而后,不知怎的。

支武竟敢违抗君令,将卫国夫人以一条白绫悬于房梁,就此了结她悲惨的一生。

随即,宫中的闲言碎语越传越疯。

有人说,支武残忍杀害卫国夫人时,其子公子错就在一旁,冷眼旁观。

既不制止,也不呼救。

人皆说,他冷血、狠戾,刻薄寡恩、丧心病狂。

可又有多少人知道,是支武杀了他的母亲,才使他彻底摆脱了这个纠缠已久的噩梦。

直到那时,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母亲给予他的。

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关爱。

她毕生所施,不过是狭隘自私的报复。

阿莲说:“许是君上从小受尽苦楚,备尝艰辛。”

“因而多年来,他从未放弃过信儿。”

素萋知道,阿莲说的没错。

他曾亲口对她说,看见信儿,仿佛就看见了幼年的自己。

他与信儿一样,从小没有双亲疼爱,深知其中困苦。

他不愿放弃信儿,是不愿让信儿也经历他幼时的至暗。

他也曾对阿莲说,在他小的时候,多亏有她。

想必,这句话也是出自他的真心实意。

他从小到大,一路走来。

始终孤身一人,孤军奋战。

满途风雨,亦是无人可依。

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其中艰辛,千苦万难,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也难怪。

他会如此向往权势,贪恋权势。

他是从刀光剑影中走出来的人。

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

他怎会,不知权势的重要。

又怎会,不知权势的利害。

原是她。

一直以来,都错怪了他。

她自幼受他庇护长大。

教她一身武艺,教她如何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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