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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怀中刃(292)+番外

作者:竹下筝然 阅读记录

若没有他,她怕也是早死过千万次了。

她如何能够怪他?

如何能够高高在上,心安理得地指责他?

他未曾被人好好爱过,又怎知如何去爱一个人?

一直是她,想要的太多。

却忽略了,他有没有。

此时,阿莲也沉默了。

视线望向窗外湛蓝穹宇,久久无言。

舒云澹澹,薰风阵阵。

她沉缓道:“他也怕,做个孤家寡人吧。”

第164章

夜里。

素萋回到住处,方才踏入,便见轻盈帐幔之后隐隐卧着一道人影。

薄纱如羽,被风吹出层层涟漪。

那颀长的身形微微蜷于纱后,半隐半现,似真似假。

孤零零地,仿佛被遗弃。

她放轻脚步,走至榻边,还未拉起帐幔,双手便止不住颤抖起来。

透过朦胧的轻纱帐,她看见,他侧身而卧,平日挺立的背脊好似雨打风吹过的柳絮,颓然地、蔫蔫地,靠在卧榻里侧的板壁上。

他的双臂交叠,环抱在胸前,双腿并拢,紧紧地贴在一起。

宛如一个婴孩。

宛如一个才刚出世不久,脆弱、孤独的婴孩。

长发散落,几缕落在他月白的脖颈上,几缕掠过他墨黛的眉梢,挡住了那双轻阖的桃花眼,也挡住了那柔软的线条。

她就这么看着他。

轻轻俯下身子,撩开纤柔的纱幔。

这才看清,他的怀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夹抱着一床柔软的被衾。

那被衾是她自住进环台来,夜夜盖过的,不须说,那被衾上必然都是她的味道。

他抱着被衾,犹如抱着她一般。

那半张脸都埋在被衾中,埋住口鼻,埋住呼吸,却又格外贪婪地汲取着缝隙中微薄的空气。

他饶是睡着,亦是这般不肯放手。

如同溺水之人抱住浮木,抱住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她不知怎的,蓦地感到眼底发酸,那酸意仿佛透骨噬心,不消片刻,就将她尽数侵占。

她无助极了。

好像从小到大,哪怕多次辗转女闾,几经生死边缘,也从未如此无助过。

她无助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颗脆弱且不堪一击的心,先是被丢进火堆里反复炙烤,再又被扔进冰窟中冻得粉碎。

她的心,就要化为齑粉,化为灰烬。

少时,榻上人缓缓抬开双眼,在看清她的那一瞬,略怔一刻,旋即反应过来,飞快缩回搭在被衾上的右手,捻紧袍袖,似乎在藏什么。

她倏然垂下目光,只见半朵玉色杏花皎然露出,恍惚间,像是盛开在他指缝中的一轮明月。

她认得这东西。

杏花玉簪。

是他拿走她梳拢夜后,赠予她的。

她原是日日都戴在头上,有次同他闹别扭,便就丢还给了他。

他那时是如何说的?

他说,丢了这东西,便是一刀两断。

直至后来,她当真想一刀两断了。

离开环台的前一夜,她还是还给了他。

他坐起身来,低着头,面颊有些发红,眼神局促不安。

她苦涩地笑了笑,问他:“还留着?”

他的脸,顷刻变得更红了。

玉白色的指尖紧了又紧,到底没能放松一下。

她笑他,说:“舍不得?”

“还是为何?”

他不说话,不点头也不摇头,表情有些倔强。

“都这么多年,还忘不了?”

他咬了咬牙。

“嗯。”

她还是笑,便道:“要不要我帮你?”

“扔了,或是碎了?”

他道:“不必了。”

不必了。

好一个不必了。

果然,不论过去多少年,那朵杏花永远会充满生命力地开放。

她也道:“那随你。”

他又“嗯”了一声,没再回话。

过了好久,灯盏的火星微微颤动,盏中灯油悄然见底。

此时,光线又昏又暗。

他终于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鼓足勇气似的,将那玉簪拾了起来,缓缓靠向她的头边。

她微一偏头,轻易躲开。

“姊姊的东西,我不要。”

“不是的。”

他急切地像是要辩解什么。

“这不是她的东西。”

“那是谁的东西?”

她质问。

“这是……”

他踌躇许久,才道:“是我的东西。”

“你的?”

“嗯。”

他道:“十几岁的时候,学着刻的。”

“你还会刻簪子呢?”

“也是第一回。”

“为何刻杏花?”

他又沉默了。

半晌,徐徐斟酌道:“一时也不知刻什么,就随手刻了。”

她摇头,似是不信。

他小心翼翼问:“你……不喜吗?”

她不假思索道:“是啊,不喜。”

“是不喜这簪子,还是不喜……”

“不喜杏花。”

他话还未说完,她便断然接道。

他什么也没说,暗暗攥紧了手,只听噼啪一声响,再看,那透白无瑕的玉簪陡然断成两截。

“你、这是做什么?”

她面色惊奇。

他并未正面回她,只问:“那t你喜什么花?”

她气道:“这和喜什么花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他急着又道:“你喜什么花?”

她不作声,只看着他手中的两段断簪发愣。

碎裂后戳出的锋利,划破了他的掌心,细细渗出一丝血。

而他却不管不顾,似乎不曾察觉到疼痛,开口再问了第三遍。

“你到底……喜什么花?”

她从未听过,他这般犹犹豫豫地问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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