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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怀中刃(295)+番外

作者:竹下筝然 阅读记录

“信儿!”

她几步奔至榻边,一把掀开帐幔。

一张苍白无色的脸,一双惘然迷蒙的眸。

都是那样熟悉,却又那样陌生。

“信儿、信儿……”

她紧紧扑抱住他,扑抱住那个柔弱且摇摇欲坠的人。

信儿颤动着牙关、喉头,挣扎许久,咯咯地挤出两个字。

“兄……嫂……”

他一边颤颤巍巍地撑起双臂,铆足了劲想从榻上爬起来,一边暗暗咬紧牙关,拼了命地想要多说出几句话。

奈何无力过久的他一样也办不到,只能颓然地跌回榻上,仍由泪水横流。

“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她抱着信儿,呜呜哭泣,纵是哭也不忘安慰道:“不怕了、不怕了,只要醒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一旁的阿莲也是泪流满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好容易回过神来,她即刻扭身往外跑,扬高声调道:“我去告诉君上,我这就去告诉君上……”

“兄嫂……”

信儿又颤颤喊了一声,这一回,听上去倒也顺畅多了。

“欸,兄嫂在呢。兄嫂在,信儿不怕。”

她任由自己泪流不止,却伸手拂去信儿脸上纵横的热泪,柔声宽慰道:“信儿想说什么?不急。兄嫂一直在这,慢慢听。”

信儿轻飘飘地道:“兄嫂,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听见你哭了。”

“不仅是你,还有兄长……”

“也哭了。”

她胡乱抹了抹泪,半哭半笑地问:“还梦见什么了?”

“梦见他,哭了好多好多次。”

“好多好多,信儿都要数不过来了。”

他一直气若游丝,慢慢悠悠的,却又神情悲痛,好似剜心割肉一般。

“信儿多想安慰他,叫他别哭了。”

“可信儿做不到,动也不能动,说也不能说。”

“信儿着急死了,急得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好了,别说了,信儿。”

“乖,别说了。”

她拍着他的背,一个劲地安抚着,甚是有一瞬恍惚,竟不知是在安抚他,还是在安抚自己。

她不让信儿再说。

是不愿,还是不敢。

是心疼他。

还是害怕听见什么。

她不敢细想,亦不敢深究。

信儿怅怅地点点头,含着泪,呼出一口很长很重的气,沉声道:“兄嫂,再也别走了,好吗?”

“别走了。”

他靠在她的肩上,呼吸愈渐平稳、迟缓。

“你不在的日子里。”

“兄长真的好难过。”

“信儿知道。”

“信儿什么都知道。”

素萋也是近来与阿莲熟络起来,才从她的口中得知许多从前未曾知晓的事情。

阿莲说,信儿沉睡多年,虽一直由她亲身照料,但那人也会时常来看他。

他总在信儿的榻边一坐就是好久,离开时往往都是夜深人静,月色暗淡之际。

阿莲想,或许孤单如他,定有一肚子话想同信儿说,因而每回也不打扰,关上殿门,埋头一站常过半宿。

有几回,她强打着精神没有犯瞌睡,撞见他出来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淡淡的月光照在他深沉的眸底,竟无端透出一抹殷红。

那时的阿莲还什么都不知道。

只当他是白日政务劳神,夜里又歇息得少,熬出的眼翳罢了。

阿莲说的时候,素萋也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再听信儿的这番话,才恍然惊觉过来。

原来,信儿梦中的并非是梦。

她流过的泪是真的。

那他流过的泪,也是真的。

这七年来,他把所有的心事都倾诉给了信儿。

把所有想说的,却又从不曾吐露半分的话,全都倾泻给了那个沉睡的人。

仿佛聆听他的是一座沉默的山,是一个永不会背叛他的影子。

而睡梦中的信儿呢?

信儿自是很着急的。

他急着想要早点醒来,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听到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说给兄嫂听。

他急得呀。

急得真就睁开眼了。

第166章

一晃眼,春夏便一同过去了。

环台的日子甚是安逸,安逸得她连骨头都懒了。

信儿在医师细心的调治下,身子愈发好转,不多时日前,已能下榻略略走动。

只是睡得时间太长,难免四肢有些乏力,体力也跟不上。

每每这时,紫珠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举起一只硕大且鲜艳的纸鸢,对他喜笑颜开地说:“兄长定要快快好起来呀,好起来了就能带紫珠去放纸鸢了。”

“好。”

“放纸鸢。”

信儿总是如此温和又笃定地回她。

七年过去,他的身形较之从前变化了许多。

肩更宽了,身量也更高了。

堪堪有了男子的模样,就连下颌都锋利了起来,再没了从前那般孩童柔软的轮廓。

若不是过于消瘦,定也能显出一番英挺轩昂的少年气度来。

眼见信儿一日比一日好起来,素萋心里放不下的,也唯剩一人了。

惶惶然地数月过去,连谷那头却连一丝动静也无。

她想过去问,可每回见到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知道,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悬心而立的时刻,她已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他不说,必然也有他的道理。

时至入秋,环台蓦地袭来一阵凛冽的秋雨。

一夜之间,落叶残花纷纷凋零,满目疮痍。

屋内,灯火摇影,斑驳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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