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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怀中刃(296)+番外

作者:竹下筝然 阅读记录

素萋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久久不得入眠。

窗外的雨,下过一整日也不见歇,直从阴沉沉的白日下到乌蒙蒙的黑夜,当真酣畅淋漓。

斜风夹着细雨不停地拍打在窗棂上,噼里啪啦,如点燃的火星似的,吵得人不能安神。

她心烦意乱,起身走至窗边,伸手去合窗扉。

忽地,轰隆一声巨响,漆黑的夜空骤然乍起一道闪烁亮光,刺目耀眼。

“哇啊——”

“呜呜——”

榻上熟睡的紫珠被雷声陡然惊醒,哗啦一下坐了起来,抱着被衾吓得直哭。

她快步走回去抱住紫珠,安抚道:“不怕不怕,是打雷了。”

“呜呜呜——”

紫珠依旧在哭,伏在她身上,哭得全身颤抖,面色涨红。

“父亲、父亲……”

“呜呜——”

素萋心头一酸,鼻尖也酸,关切地问:“是做噩梦了吗?”

“噩梦醒了就不见了,梦都是假的,紫珠不必害怕。”

她拢紧紫珠,不断轻拍她的后背。

“有母亲在,有母亲陪着紫珠。”

紫珠扬起朦胧的泪眼,抽噎道:“我要父亲、要父亲……”

她一时沉默了,恍然记起从前深夜刮风下雨,孩子都窝在父亲的怀里才能安睡。

无论雨有多大,风有多烈。

子晏都会用宽大的身形护t住她小巧的身躯。

他温暖而坚/挺的怀抱,能给予孩子太多力量,亦是她一个母亲给予不了的。

纵然她对紫珠再好,也替代不了父亲在孩子心中的位置。

此时,三道急促的叩门声响起,穿过此起彼伏的雷声,清晰可闻。

“谁?”

“夫人,是婢。”

原来是青衣。

今夜轮她当值,红绫早去睡下了,因而廊下只有她一人。

不见有声,青衣又细声问:“夫人还好吗?”

她道:“无事。”

“小儿夜半梦魇,啼哭难安,一会儿就好了。”

“那须婢进去搭把手吗?”

“不必了,夜也深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

“是。”

门外传来轻缓离去的脚步声。

她又哄了好一会儿,可白日活蹦乱跳的紫珠就像魔怔了似的,怎么都不肯睡,又踢又打,哭闹不止,嘴里一个劲地喊:“父亲、父亲……”

好似今夜不见父亲一面,便要彻底哭昏死过去。

她也没法子,只得耐着性子一遍遍地重复。

“有母亲在呢,有母亲在。”

“母亲也疼紫珠,母亲最疼紫珠了。”

这一招显然不大管用,紫珠如同两耳灌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起先声音嘶哑,再来撒泼打滚,越哄越闹。

她焦头烂额得不行,不赶巧,门外又响起一连串沉闷的敲门声。

她实在应付得有些烦了,便也没剩多少好脾气,冷冷地冲门外回了句:“青衣,都说了不须用你。”

“是我。”

门外之人的声音甚是清寒,仿佛秋夜意外落进的一束银霜。

她这才看清,木纱门的格栅上投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秋风瑟瑟,吹得廊下金丝灯龛来回摇晃。

火光拖长他的影子,竟也显得有些摇晃。

果然,青衣就是他的眼睛。

这不,又去搬救兵了。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将一敞开,疾风劲雨,扑面而来。

半边长廊尽被风雨淋湿,乌亮的木地板上透出潮湿的水光。

淋透了的小寺急忙收起伞,一人清绝的容颜倏然映入眼帘。

他一身葭灰色的深衣草草披在身上,腰间未系带钩,长长的衣襟垂落两旁,随风飘摇,露出内里的皦白底衣。

一袭长发未束,无簪无带,自然地铺在身后,宛如一匹绸幕,色泽光润,轻轻扬扬。

她见来人,垂首施礼。

“君上。”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个头,不等她请,径自踏入其中。

她转身跟了上去,急着问:“君上深夜来此……”

“紫珠呢?”

他蓦然打断。

“紫珠她……”

她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呜哇——”

恰在此刻,紫珠震耳欲聋的嚎哭声霎时又响了起来。

“紫珠!”

他仓促往榻边赶,一步也不敢怠慢。

“伯舅!”

紫珠见到他,嗓门顿时敞亮了,既不喑也不哑,中气十足。

“紫珠怎么了?”

他抬袖拭去紫珠脸上的涕泪,眼底尽是担忧。

“伯舅我害怕。”

紫珠手脚并用地爬进他怀里,短小的胳膊竭尽全力地环住他的脖颈。

“害怕什么?”

他温声问。

“害怕打雷。”

“还有……”

紫珠吸了吸鼻子,瓮声道:“紫珠做噩梦了。”

“做什么梦了?”

“告诉伯舅,好吗?”

“告诉伯舅就不害怕了。”

他轻声细语地劝慰,言语之中竟是从未有过的耐心细致。

“我梦见父亲了。”

紫珠抽抽搭搭地道:“梦见父亲说,要来接紫珠回家。”

“回家?”

“回哪儿?”

他沉沉地问。

“回楚国呀。”

“留在齐国不好吗?”

“好啊。”

“但齐国不是紫珠的家。”

“那是伯舅不好吗?”

“也好啊。”

“但伯舅不是父亲呀。”

紫珠一脸天真地回完这番话,一脸天真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眼中的寂寥。

他没再说话,抬袖把紫珠的泪痕全都擦干,片晌又问:“既然要回家了,紫珠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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