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绫也笑：“你这什么话，哪有人喜吃苦的？”

“只是这又甜又糯，吃了粘牙，难受得紧。”

她一边说，一边龇牙咧嘴的嘬着牙花，看着甚是狰狞。

素萋笑道：“行，你不吃，我也不勉强。”

“算了，我拿去分给寺人们吧。”

说罢，起身推门。

倏忽间，一阵微风轻扬。

门外陡然袭来一阵馨香。

有一人，将他那润泽如玉的手指徐徐伸向她手中食盘，温声轻言道：“分了多可惜。”

“她们不吃。”

“我吃。”

第172章

素萋规规矩矩跪坐于案前，看着眼前人慢条斯理地将那一块块蒸米团子送进嘴里，先是细嚼，再是慢咽，举手投足，一派文雅。

没承想，堂堂齐国君上，什么珍馐玉食没吃过，吃人家剩下的几个蒸米团子，却是吃得那叫一个香。

他那么吃着，素萋就那么看着。

看着看着，竟也发现几分不对来。

原是他越吃脸色越青，越青眉毛越紧，不一会儿脸也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可是吃不惯？”

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摇摇头，没吭声，默默地别过头，把脸朝向另一边，继而举起宽大的长袖，盖住整张脸，磨磨蹭蹭半天，也不知在做什么。

该不会是偷偷吐掉吧？

她提声问：“有那么难吃吗？”

“紫珠可喜欢了。”

“不是难吃。”

他含含糊糊地回她，话也难说清楚，像是被什么粘住了似的。

她忽地扑哧一声笑了。

一想到他躲在袖下，可能是同红绫一样龇牙咧嘴地嘬牙，便再也忍不住，当真笑得前仰后合。

“笑什么呢？”

他茫然地问。

她笑声不止，几乎要笑出眼泪来，过了半晌，才捂着笑抽了的肚子，喘着气道：“此乃平民小食，粗劣难咽，想是不合君上的身份，还是别吃了吧。”

说着，边把剩下的几个都想拿走。

“慢。”

他一把握住她的腕子，理直气壮道：“人以食为天，我也是人，如何吃不得？”

她笑叹：“齐宫也好，离宫也罢，专于君上膳食的侍应不计其数，各类肴馔也是数不胜数，君上何苦为难自己？”

他想也不想，道：“肴馔再多，也非出自你手。”

话音刚落，一举夺下那食盘护在身前，神情紧张，生怕再被抢了去似的。

“不必你操心，这些我都能吃完。”

不知怎的，他这话一出，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回想过往，纵她在他身边待过那么些年，好似当真没有哪回替他生火举炊，洗手羹汤。

也难怪，难怪他总心心念念地惦记着。

哪怕是旁人吃剩下，也全然不在乎。

她顿时一愣，抢也不是，不抢也不是，踌躇半晌，终是败下阵来。

“好，都归你。”

他舒眉一笑，拿起一块完好的团子，凑到她嘴边。

“你也吃。”

她红着脸轻启柔唇，小小咬下一口。

那圆圆糯糯的团子随之缺下一角，微小的凹陷处还沾了些浅绯色的唇脂。

淡淡的，薄薄的。

带了些口津的清透和亮泽。

他心满意足地将那被咬过一口的团子放进嘴里，双唇含住绯红，微笑轻扬。

顷刻，她的脸滚烫不止，像是被投进炉里的蒸米团子，不多时便烧得又膨又胀。

膨膨胀胀，软软柔柔，真是撩人极了。

令人见了，忍不住垂涎欲滴。

他还是笑，问她：“你脸红了？”

她别扭地移开脸，别扭地嘟囔道：“我知道。”

“脸红什么？t”

他又问她。

这一刻，她当真恨透了他。

恨他嘴上不把门，说话尽漏风。

恨他厚颜无耻，更恨他恬不知耻。

真真恨得牙痒痒。

他自顾自地吃，亦是自顾自地笑，似是压根没把她的恼羞成怒放在心上，不仅如此，还火上浇油似的道：“又不是第一次，你忘了？”

忘？

怎会忘呢？

绝非第一次了。

还记得有回，她刚夹上一块鱼干含了一半，剩下的那半就被他光明正大地劫走了。

果真轻佻至极。

那是何时的事呢？

想起来了。

竟还是她做他姬妾时候的事。

如今回首，却也似前半生那般久远。

她思虑得深，兀自出了神，并未发觉他悄然靠近的俊颜。

一眨眼的工夫，那双明丽柔和的桃花眼近在眼前。

真就像三四月天盛开的桃花，灼灼明媚，妩媚多情。

他噙着笑，饶有兴味地凝着她，眸光潋滟，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面红耳赤，抚着熟透了的脸，磕磕绊绊凑不出一句话。

“害羞了？”

他挑起眉梢，玉指轻蹭她的鼻尖，依旧在笑。

她没出声，也不敢再与他对视，慌乱地垂下目光，掩着砰砰乱跳的胸口，闷得快要窒息。

“不说话，那便是了。”

他声线低沉，又凑近了几分，恍惚间落下一枚轻吻。

她下意识就想推他，怎料双手一撑上他的胸膛，就被他一把抓牢，紧紧缠握。

“有什么好害羞的，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说罢，再等不得她有什么反应，俯身将人控在怀里。

他靠在她耳畔，蛊惑似的道：“先前不还抱着我不让走吗？”

“如何眼下却还害羞了？”

“那、我是吃醉了。”

她结结巴巴地回话。

“怎么？”

“吃醉了，说过的话便不作数？做过的事就能抵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