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313)+番外
“备马,我要亲自去寻。”
眼下,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一切都是青衣捣的鬼。
先是趁机要走伤狐,为潜逃出宫留下借口。
再是将紫珠弄晕,装在染血的布袋中瞒天过海。
如此一来,水到渠成,加之她君上近婢的身份,离宫内外,没有人会怀疑。
她平日本就同紫珠亲近,关键时刻施行诱拐简直轻而易举。
红绫也曾提醒过她,说青衣近来鬼祟,有些不同寻常。
偏她粗心大意,并未放在心上。
还当青衣心思单纯,亦如她从前那般忠心于他,必不会生出二心。
如今再看,如何没有二心?
苦心积虑谋划至此,若无二心,又怎会刻意选在黎明之际将人带走。
为的不就是掩人耳目,暗度陈仓吗?
可她呢?
她在做什么?
身为孩子的母亲。
她昨夜,在一个男人的身下辗转承欢。
与一个男人纵情声色。
此事,皆由她疏忽而起,怪不得旁人。
如今,更是后悔莫及。
她扬起手,狠狠在自己脸上落下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是为了教训自己。
也是为了警告自己。
既为人母,无时无刻都不能丧失本分。
何况是被个男人鬼迷心窍,沉湎情/欲。
她活该。
她该死。
若有闪失,她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子晏交代。
她急着策马奔出离宫,他便也策马紧随其后。
一大队披甲公卒亦是驭马扬鞭,如影随形。
秋风肃肃,她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寻。
只能任由身下的马匹带路,漫无目的地在离宫周遭疾行。
临近黄昏,秋阳黯淡。
天地草木,尽是一片萧瑟的青灰色。
有公卒奔马前来,长声嘶道:“报——”
不多时,那卒翻身下马,跪倒近前,禀道:“君上,离宫东面五十里处,发现轺车一辆,属下派人细探,正是平明出宫的那趟。”
“车中可有什么人?”
他凛然问。
“有一女子。”
“自称青衣。”
“追!”
他当即率人掉转马头,往离宫东面急冲。
素萋也握紧了手里长鞭,奋力高挥,心里不断地默念着。
“紫珠,等母亲。”
“紫珠,再等等母亲。”
追到东侧林中,果然见一大批公卒甲胄将一小小轺车围成里外三层,水泄不通。
车前女子身着碧翠青衣,衣袂飘飘,似与林间绿意融为一体。
他勒马往前,众卒见状整肃地避开一条道。
青衣见到来人,下车跪敬,道:“君上。”
下一刻,她纤弱的身躯顿时失去重心,猛然往后一倒。
一道骇人的力量重重将她踹翻在地,旋即,一只蹙金丝履死死地踩在她的肩上。
“人呢?”
他目眦欲裂,高声喝问。
青衣侧头,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有气无力地道:“君、君上说什么?”
“青衣不知。”
“你最好是不知。”
他冷道:“否则,孤定将你千刀万剐!”
“搜!”
公卒闻风出动,迅速掀翻轺车。
片刻,便从车上抬出一只布满血迹的袋子。
袋口紧束,袋囊鼓胀。
哪怕虚晃一眼,也知其中必然装了什么。
“君上,车里是空的,只有这个。”
“打开。”
“是。”
“慢着。”
素萋忽地出声制止,冷静道:“我自己来。”
说罢,她从一公卒手中接过匕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在袋上划开一道豁口。
霎时间,围观众人纷纷掩紧口鼻,蹙额皱眉。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夹杂着腐坏的恶臭,直冲脑门,熏得人连眼都睁不开。
那袋中,火红的皮毛早已失去鲜丽的光泽,变得暗淡灰涩。
一双注血的瞳仁撑得极大,透出临死前的绝望与挣扎。
那赤狐的腿上,有个洞,黑黢黢的,血都流干了。
她颤抖着起身,双手越攥越紧,越紧越痛。
痛到痉挛,痛到窒息。
她倏地一挥,手中短匕铮然划出一道冷光,直直插在青衣耳旁,仅余半寸。
泛着寒光的刀面映出伏地之人惨白的脸。
她面无表情地问:“我只问你一次,紫珠呢?”
青衣垂眉,并不作答。
她快步上前,一把揪起她的衣襟,再道:“我向来好说话,但你千万不该惹恼一位母亲。”
怎料,青衣却是悬泪欲滴,惶惶然看向另一人,掩声低泣。
“君上杀了我吧。”
“你以为孤不会吗?”
他眉间一紧,锵啷一声,从一旁公卒腰间抽出利剑,抵上青衣喉颈。
青衣顺势闭眼,仰出脖颈,毅然决然。
“别冲动!”
千钧一发,素萋腾手拉住了他。
“她若是死了,紫珠的下落从何而知?”
他愤然收回剑刃,一甩长袖,命道:“关入暴室,严刑拷打。”
“切忌,留一口气。”
“是。”
几名公卒大步上前,将青衣押送下去。
他扔下剑,拉起素萋,转身上马。
“走。”
“去哪儿?”
“回离宫。”
“不找紫珠了吗?”
“回去找。”
“你是说……”
“就在宫里。”
她还来不及反应,身子便被腾空捞上马背,继而快马奔袭,朝着离宫方向远去。
一路上,她都在想。
青衣一个侍婢,如何能单枪匹马把人带出离宫。
是以,此计实为调虎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