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314)+番外
平明出宫,也不过是引人耳目的幌子。
青衣背后,定当另有他人。
她深思细想,把到了离宫之后所有琐碎细节都在脑中过了一遍,终于惊诧地回过神来。
“君上,快命人回宫去找一个叫彤果的寺人。”
“他是何人?”
他拧眉问。
“他曾是公子沐白的近寺。”
“果然。”
他嘴角冷搐,道:“此事定与那主仆二人脱不了干系。”
一路快马加鞭回到离宫,不料刚一踏进宫门,便有那宫门卫浴血来报。
“君上,有人闯宫!”
“何人胆敢在此放肆?”
“是……鲁国人。”
“都给孤杀,一个不留!”
“是!”
“杀——”
声声肃杀,此起彼伏。
离宫门垛之后,突如其来地涌出一大批公卒甲士,持戟握刃,披坚执锐。
宫门内外,兵戈铿锵,声动如雷。
转瞬见,杀声四起,血光冲天。
如沸鼎、如海啸、如炼狱……
一声声咆哮,惊得她毛骨悚然。
一声声哀嚎,骇得她心惊肉跳。
她禁不住回身,反头去看,却被一双大掌温柔地掩去视线。
“别看。”
他温声道。
“你是不是……”
“有事瞒我?”
她颤声问。
他低低道:“无事,紫珠会平安的,放心吧。”
“快说!”
“你定有事瞒我,对不对?”
她再三追问,不依不饶,誓不罢休。
“这离宫里,还有什么人?”
“此处乃临淄近郊,如何会有鲁人?”
他轻道:“雕虫小技罢了,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难道是……”
她刚想追问,忽听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君上,人已带到。”
只见士卒押来一瘦小身t躯,战战兢兢,跌跌撞撞。
“彤果!”
素萋看清人影,立刻从他怀里挣脱,翻下马背,抓起彤果就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公子沐白呢?”
“宫外可都是他的人?”
彤果面如土色,体似筛糠,磕磕巴巴半天,愣没吐出一个字。
此时,那士卒躬身道:“夫人莫急,我等发现他时,正有人逼迫他投井自尽。”
“是我等及时赶到,才将那歹人就地擒拿。”
“料想他应是惊吓过度,方才丢魂落魄,说不上话。”
素萋了然点头,缓了几分语气,又问:“彤果,有人要杀你?”
“你知不知道,是谁要你死?”
彤果木愣着摇了摇头,双目放空,虽依旧什么都不说,但好歹有了些反应。
她趁热打铁,忙道:“你别怕,知道什么都告诉我。”
“我救过你一回,也定会再救你第二回。”
彤果闻言,哇地一声嚎啕恸哭,跪在地上,抱着素萋的膝盖,哭得浑身颤抖,涕泪横流。
“夫人救我。”
“夫人!救我!”
第176章
彤果虽胆小怕事,却也绝非忘恩负义之人。
想起素萋曾在曲阜的鲁宫中救过他一命,当下也不再隐瞒,扯开嗓门,哭喊道:“要置奴于死地的人是……”
“鲁国夫人!”
“她为何要杀你?”
素萋遽然问道。
“灭口。”
彤果跪正身形,往地上重重一叩,闷声道:“她暗中派人潜入这离宫,妄想趁乱救出公子沐白,再从国都曲阜起兵,挥师东进,挞伐临淄。”
“公子沐白……”
她低喃出这个名字。
倏然脑中一闪,旋即明白过来。
对。
没错。
她当年受公子沐白照拂,得以在鲁宫中养伤康复,后来也是公子沐白以死相逼,负隅顽抗,才让她从鲁国夫人手中逃脱。
当年,不正是彤果奉命送她出宫的吗?
再来,她随那时还是公子的他一路逃回临淄。
他为护她一命,以血肉之躯为她挡下一支毒箭。
那一年,冬。
她初入齐宫,初到环台。
听得最多的闲言碎语便是……
公子重伤不济,久缠病榻,不得愈疾。
太子之位虚悬。
齐国恐大乱矣。
甚至,周王姬嫁入齐宫之时,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询过。
如今环台公子的身子如何?
是否痊愈?
是否安然?
想来她也是怕自己刚嫁过来,便要守活寡。
毕竟他血污狼藉,倒在临淄街头的事,可是人人都看在眼里。
连洛邑王室都惊动了。
朝纲动荡,也不足为奇。
至于他后来,是如何登临太子之位,又是如何顺理成章入承大统。
她一概不知。
公子沐白如何处置?
鲁国夫人是何下场?
她亦是一概不知。
那时的她,一心只想逃离他。
逃离他。
逃离环台。
她想。
逃去哪里都好。
回去竹屋也好。
浪迹天涯也好。
与世隔绝也好。
孤身一人也好。
总之,她就是想要逃离。
任性地想要离开。
只为了惩罚他。
惩罚他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惩罚他回到他该回的地方。
惩罚他背负起本该背负的一切,面临他本该面临的未来。
只因他背弃了他们的过去。
她便如此不管不顾,如此一意孤行地想要离开他。
留他一人。
经历多少腥风血雨。
闯过多少刀山火海。
这些,这些……
桩桩件件。
密密麻麻。
她都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