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339)+番外
“子晏的死……”
“和你有没有关系?”
第189章
他哑然失笑,眸底染上一层灰暗,僵了片刻,涩然道:“素萋,你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都是些无稽之谈,你切莫信以为真。”
她抬起瞳眸,锐利的视线似一把刀,直直地正对着他。
“是吗?”
她凛冽地问:“君上一言九鼎,想必不会诓骗我吧?”
他失神一瞬,很快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声调发虚地道:“必、必是不会的。”
“你信我。”
他这副模样,显然含糊其辞、欲言又止,怎能打消素萋心头疑虑,反倒令她愈发笃定心中所想。
芈仪已经走了。
若此事为虚,他绝不可能袖手旁观,任凭她回楚国。
他之所以会让她走,却不横加阻拦,分明断定此事无可挽回。
故而,不再做无用之功。
她漠然道:“楚公主已经走了,整座齐宫的人都知道。”
“君上,还当我好骗吗?”
此话一出,他登时额冒冷汗,面色渐白,思虑良久,终是避重就轻地道:“齐楚毕竟结有姻亲,战时齐军不曾与楚军交过手,只是暂且驻军后方,按兵不动。”
“那又有何不同!”
她陡然拔高声量,用从未有过的冰冷语气质问他。
“晋国若没有秦国与齐国的鼎力相助,又如何会有底气与楚国开战?”
“君上心如明镜,分明什么都一清二楚,却还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如此自t欺欺人,惺惺作态,狡猾、卑劣……”
“简直令人作呕!”
“素萋……”
他急忙抓住她的手,眼底透出一阵慌乱,还不等开口,便又被她猛然截去话头。
“你告诉我。”
“围卫救宋,引楚入瓮。”
“是不是……”
“也是君上的主意?”
“不是!”
他嘶声否认,从喉间挤出的声音又干又哑,像是被烧红的砂砾狠狠磨砺过似的。
她冷笑一声,眼角淬出几分寒意。
“事到如今,君上还要骗我?”
“不是,真的不是。”
他像个孩子般无助,伸出的手被她甩开,投去的视线被她无视。
他一时急火攻心,百般无奈地道:“你到底要我怎么说,才肯信我?”
闻此一言,她猝然抬眸望向他,冷冷地道:“如你这般背信弃义之人。”
“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信。”
他怔然发蒙,颤抖着唇,久久吐不出一个音。
身形忽地一歪,趔趄着跌了半步,如同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她绷着脸,丝毫不把他的怆惶看在眼里,依旧说出最刺痛入骨的话。
对。
她就是要刺痛他。
要让他感受到她曾感受过的。
那种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煎熬。
她愤极,也恨极。
是惩罚他。
也是惩罚自己。
“你有一万个对付楚国的理由。”
“也有一万个报复卫国的理由。”
“你恨你的生母。”
“恨她在你孱弱的幼时,曾苛待于你。”
“你更恨卫国。”
“恨你当年流亡之时,卫国不曾接纳你。”
她深知,幼年的创伤是他一生也挥之不去的阴影。
更是能刺穿他心底最深处的一把利刃。
可她还是说了。
不计后果,一意孤行。
她早已被恨意冲昏了头脑。
这数年来,盘踞在心头的隐痛与积怨,也都一并爆发出来,宛如盘根错节的老藤,霎时间被连根拔起。
挖骨见肉。
掀土带泥。
他面露惨白,一时间润泽的双唇也失去血色,眼底的光彻底寂灭,刺目的殷红悄然爬上眼尾。
那双藏在袍袖之下的手,暗握成拳,骨节透白。
“你多心了。”
良久,他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那半隐在火光阴影下的身形,颓然、委顿,仿佛一触即碎的精美玉樽,再不似从前那般挺阔、魁伟。
她毫无惧色,坦然与他对视。
“到底是我多心,还是君上的手伸得太长?”
他忽而惨寂一笑,似枯松崩雪般放弃挣扎,自暴自弃。
“是。”
“都是孤做的。”
“那又如何?”
他陡然间换了一副说辞,脸上重新展开怡然的神态,唯有眸中赤红不散,如暗夜燃烧的灼痕。
她还记得,桑丽说过:“有血有肉的,怎么也强过一堆白骨。”
她本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可此刻,她却觉得,再也不是了。
有的人死了,却依旧活着。
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譬如子晏。
譬如眼前。
一个永远活在她心里。
一个却是真真正正地死了。
或许,活人终究敌不过死人。
她错了。
他也错了。
她带着绝望的笑意,嘲讽他道:“君上这是承认了?”
“承认你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承认你处心积虑,机关算尽。”
“就为了将子晏从我身边除去。”
下一瞬,他几乎是口不择言地驳道:“子晏、子晏……你成天嘴里就只有他。”
“你就那么放不下你那情郎?”
“他不是我的情郎,他是我的丈夫!”
她一眨不眨地正视他的目光,眼神毫不闪躲,语调万分坚定。
“他是你的丈夫?”
“那孤算什么?”
他含着冷笑问她,声线低落,眼中泛起潺潺晶莹,支离破碎。
“回答我啊,孤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