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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怀中刃(343)+番外

作者:竹下筝然 阅读记录

“孤做了这么多,为何还抵不过一个死人?”

他几近哀求地逼问她。

眸中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他的泪,是那么炙热、滚烫。

可就是这么炙热的泪、滚烫的泪,却也经不住如刀刮般的寒风,在苍白的面颊上,结成一条条枯竭的冰痂。

她咬紧下唇,咬得快要渗出血来。

掩紧支离破碎的心口,却掩不住撕心裂肺的疼痛。

心如刀割,恨痛不能欲生。

她拼命地告诫自己、强迫自己,不能回头,断不能再回头。

子晏已经离她而去。

他用他鲜活的生命告诉她一个道理。

死去的人不可遗忘。

永远……不可……

子晏如是。

姊姊亦然。

“死了,才会叫人一辈子记在心里。”

她决然地对他说出这句话。

亦是望他能明白。

她与他之间,横着两条人命,两条于她而言至亲之人的命。

无法忽视,无法逾越。

只好从此划清,不再留恋。

夜,寒风簌簌。

他低弱的声线,形同病入膏肓。

“你要孤怎样?”

“才能记孤在心上?”

“是要孤……”

“偿命吗?”

她厉声反问:“君上难道不应该偿命吗?”

“如果孤死了,便能换回他,你会要孤死吗?”

她抿紧唇,一字一顿地迸出四个字。

“求之不得。”

顷刻,他倏地跪下。

跪在寒气刺骨的雪地里,跪在她拂动荡漾的裙裾下。

也是这一刻,他终于知道。

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多余。

或许,只有死了,才能在她心里占得一丝分量。

他伸手,摘下她环插在发尾间的草木簪,颤抖着将那簪子塞进了她的手中,双手紧紧覆住。

霎时,还不等她有所反应。

那簪尖猛然刺进他的胸口,深红的色泽从皮肉下翻涌而出。

一团团殷红如墨色晕染,逐渐渗透衣襟,缓缓滴落皑白之间,犹如雪落红梅,妖冶、凄绝。

“答应孤。”

“杀了孤。”

“你就要忘了他。”

他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紧握她的手,不肯松下半分力道。

她透过浑浊的视线看向他。

看他脸上挂着惨淡的笑意,看他眉间豁然舒展,显出前所未有的释然与从容。

不多时,她却连浑浊的视线都被剥夺。

一只冰凉的大掌,猝不及防地覆上她的眉睫。

眼前一片漆黑,尽是无边的空洞。

她听见,耳边响起他近乎乞求的话语。

“素萋,乖,闭上眼睛。”

“等孤死了。”

“你只记着孤。”

“好吗?”

她嘴角不可抑制地抽动着,破碎的声调来不及发出一个音,便被手下愈渐加重的力道摁灭。

木簪断落。

残折的一半坠在雪里,带着血渍,悄然洇开。

寒意如针,细细密密扎进肌肤。

她恍若未觉。

温热的泪,透过睫下指缝,无声无息地滑落。

天地间,唯剩这无边无际的、寂静的白。

次日,下过一夜的雪,总算停了。

廊下攒了厚厚的一层积雪,几名清瘦的小寺人三五聚在一起,洒扫着堆出一座座大小不一的雪丘。

红绫埋头,疾步匆匆地穿过廊下,木质廊道甚是湿滑,她猛一趔趄,险些栽倒,好不容易稳住重心,复又飞快迈开腿。

哗啦一下撞开殿门,红绫气喘吁吁地道:“问过了。周王姬命人封锁消息,君上重伤一事不可传出金台,不,是金殿。”

素萋叹了口气,无奈道:“这想也能猜到,我想问,他伤得如何?”

红绫双眉一挑,惊诧道:“我的天,这你还要问?”

“伤他的人不是你吗?”

素萋又叹了一声,心想,她也不能对红绫说,那时她被蒙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如他这般高傲的人,哪怕寻死,也不想让人看见他狼狈的模样。

不过,那可是支硬木制成的簪子,韧性极佳,竟生生断成两截,另一半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必是伤得不轻。

此刻,她清醒过来,当真悔恨万分。

自己怎么就意气用事,专挑一些刺激他的话来说。

她分明知道,他是个极端偏执之人。

万念俱灰之际,定是什么都抛之不顾。

可若他真有一丝一毫的闪失,这偌大的齐国,又该如何是好?

眼下,她真就恨极了自己这副硬心肠,半分软不得。

哪怕换个折中的法子,同他好好说,也不必造成如今这局面。

因而,她还是叹气。

红绫却道:“你还是多顾及你自己的吧。”

“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也不知能瞒多久。”

“倘若走漏了风声,叫那些公族知道了,只怕你就要下大狱了。”

“刺杀国君,死罪一条。”

“凌迟炮烙,亦不为过。”

素萋闻言,忍不住心下一阵发颤,战战兢兢道:“不、不会吧?”

死,她不怕。

可不得好死。

她想,没人会不怕。

“如何不会?”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

红绫敲了敲她的脑门,理所当然道:“行事之前,也不动动脑子。”

“你死也就罢了。”

“如此重罪,势必牵连家人。”

“你想让紫珠也同你一起经受酷刑吗?”

素萋打了个寒噤,脊背发凉,颤道:“是、是我思虑不周。”

“何止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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