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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怀中刃(363)+番外

作者:竹下筝然 阅读记录

她极其干脆、果决地应承下来。

只因她知道,她生来便是蔡国的公主,终身大事,自是由不得她来做主。

此番,应也是应,不应也是应,又何苦再费那些徒劳之功。

倘若惹得父侯不快,即便她离开了蔡国,葵儿又该如何呢?

况且,齐乃一方强国,那齐国的公子想必也是个龙章凤姿、见闻广博之人。

能嫁于齐公子,没什么不好。

父侯见她尤为顺从,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嘱咐道:“至于你的嫁妆,孤会着人妥善置办,纵使掏空家底,该有的一样也不会少。”

“既让你去了那齐国,便不会叫你失了体面,受人轻看。”

“是。”

“杏儿牢记父侯恩待。”

有些话,虽未言明,她却是一清二楚。

蔡楚决裂,转而投齐。

那些所谓的陪嫁,再琳琅满目、填箱盈箧,也不过是为了讨好齐国的献礼。

连带她,也是。

父侯有女颇多,之所以会挑中她,除了年纪适宜外,便是她从母亲身上多得了几分美貌。

一个只用作装点的器皿罢了,形美,足以。

“待到冬末便启程吧。”

“也好赶在春日入齐宫。”

春是一年四季中最好的时节,能在春日入宫,自然是再好不过,因而她也应了。

“带上葵儿一起,姊妹俩也可有个照应。”

“父侯?”

她怔然望向座上之人,几不可信地道:“葵儿她……”

“随你一起去齐国。”

“请父侯三思!”

她重重往地上一磕,直撞得头脑发昏,也尤不甘心。

“葵儿才六岁。”

“明年便七岁了。”

“可……”

“够了。”

“孤心意已决。”

“不该说的,不必再说。”

说罢,蹙眉,抬了抬手,示意她走。

“是……”

她迟缓地叩了最后一头,颤颤巍巍起身,踉踉跄跄离开。

春日的临淄,果然别有一番风景。

不同于蔡城的荒疏寥落,蔡宫的潦倒凋敝。

临淄繁华鼎盛,市声盈天,齐宫巍峨深阔,气势恢宏。

春雨霏微,林苑的杏花争相盛放。

落花满径,入目皆是皑皑似雪。

她撑了一柄霜白色的伞,在纷飞的花雨下漫步。

倏忽,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转头望去,却只见雨打花落,疏枝轻颤。

她回眸,再度迈步往前。

这时,那细微的声响却愈演愈烈,盖过零落的雨声,丝丝入耳。

“是谁?”

“谁在那里?”

她循声探头,这一次,恰见一线烟紫一闪而过。

却因速度过快,还未来得及看清。

仔细琢磨,似是一袭衣角,抑或是,一朵飘零的紫丁香。

踱步穿过重重树影,不知不觉,一层袍摆荡出的涟漪,缓缓映入眼帘。

抬起伞缘,那是一张清隽俊雅的脸。

“夫人,失礼了。”

来人俯首作揖,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她赶忙收拢伞,按在腰间,也回了个礼。

“大人有礼。”

他轻声一笑,问:“夫人可知我是谁?”

她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那夫人为何,称在下为大人?”

她一时羞赧,颊上生出两团红云,慌乱道:“素杏乃小国之女,不懂齐国的规矩,还望公子莫要介怀。”

“噗嗤——”

那人禁不住又笑了,问:“夫人可曾见过我?”

她仍旧摇摇头,暗自在心底回想。

眼前此人实在面生,她入齐宫月余,的确从未见过。

但,都说齐君子嗣众多,纵然未曾t见过,便是哪位公子也不一定。

毕竟,非一般人等,如何能在这林苑里悠闲散漫。

那人便笑道:“既是从未见过,那夫人凭何断定我不是朝臣,就是公子?”

“我……”

她登时语塞,面上热烫,竟显得愈发红润。

“在下同夫人说笑呢。”

他轻拂长袖,又拘了一道礼。

“方才乃是在下搅了夫人清净,还望夫人莫怪。”

咦?

方才是他?

可她分明记得,那掠过的是一抹紫。

再看他,从上到下,都是一身素净的白,几乎要和周围溶溶曳曳的杏花融为一体。

难不成,是她瞧错了?

原是雨袭了一株丁香,乱花迷眼而已。

他仍是笑,微微倾身,缓道:“在下卿族长倾,随众公子于环台读书。偶过此处,惊扰夫人了。”

她颔首回道:“小女素杏,蔡国人。见过卿公子。”

他道:“杏花夫人。”

“久仰大名。”

临淄少有雨时,而记忆中的蔡城却时常笼在绵密的雨幕中。

后来,她又在一片凄清的杏花雨下见到了他。

含着朦胧双眼,问他。

“长倾,带我走。”

“好吗?”

他面色沉郁,低低地道:“一走了之。”

“还能去哪儿?”

她的泪水,夺眶而下。

“地角天涯。”

“越远越好。”

是了,是了。

走吧。

逃吧。

走得远远的,也逃得远远的。

再也不要回来了。

离开这座金雕玉琢的牢笼。

离开这座削肉埋骨的深宫。

去哪都是好呐。

总好过,日日守着一处清寂孤寒的空殿。

总好过,夜夜伴着一具腐老衰朽的躯体。

冷雨侵阶。

飞花散乱。

可他……

可他是如何说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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