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38)+番外
“今后无论发生什么,切不可意气用事。”
“素萋,你要牢牢给我记着,唯有无情无义,方能保全你一条全尸。”
他说完,拂袖而去,徒留一室清寒。
公子走后,她失魂落魄地抱紧自己,蜷缩在地上。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极致的无助,这种无助好像一根闷棍,从她看不见的角角落落,猝不及防地抽打下来。
她感到痛苦极了,痛苦到差点流出弱者的眼泪。
翌日清晨,微风拂过窗棱掀起卧榻边的幔帐,轻轻掠过她的脸。
素萋睁开眼,支起瘫软t的身子下床。扶着木梯的围栏,她一步步走下楼,却见楼下空无一人,仅有女店家手撑下巴,倚在案边打着盹。
听见脚步声,女店家耸了两下眉毛,嘟囔道:“你醒了?”
“跟你一块儿来的那位贵客已经走了。”
“走了?”
素萋神色一惊:“什么时辰走的?”
“什么时辰我就记不得了。”
女店家砸吧嘴道:“应是天微亮的时候。”
素萋急切追问:“那他可有说去了哪里?”
“什么也没说,我也没敢问。”
女店家翻着白眼回忆着。
“你不知道,他那张脸崩得吓人,当时天未亮透,我可当真都骇得很。”
素萋心中暗自懊恼,看样子这回公子是真生她气了。
就在她晃神的功夫,女店家咧嘴凑了上来,狞笑着问:“欸,你跟我说说,昨夜你那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我听楼上叮呤咣啷一顿响,也不好上去瞧。”
“但我这心里吧,实在好奇得紧,狸儿挠过似的直犯痒痒。”
素萋冷然道:“不该你问的别瞎打听。”
女店家犯了嘀咕:“我也就随口问问,那贵客走时身上带了伤,马背上都洇了血,若是回头有官家过来盘问,我好有个说辞不是。”
素萋心下一阵抽搐,想来她昨夜用了十成十的劲,纵是公子身手敏捷闪避了几寸,也不知到底伤得怎样了。
她心不在焉,也没多少心思同女店家打哑谜,留了该留的房钱,转身去院中牵马。
身后的女店家拿起刀币追了出来,闷头交还给她,说:“不必了、不必了,你们的房钱早有人付过了。”
“可是跟我一同的那位付的?”
素萋下意识地问。
“不对不对。”
女店家连连摆手。
“是那几个楚国来的蛮子付的。”
她喜笑颜开道:“不过他们身上只有楚国的贝币,我这儿也不收,他们其中一个给我留了块儿铜牌,估摸着也能值不老少。”
“我也没料到几个楚蛮罢了,出手竟如此阔绰。”
“所以啊,你这几块齐刀,我是万万不能再收了。”
素萋接过刀币放回身上,又问道:“那他们几个也走了?”
“走了,比跟你来的那位贵客走得还早。”
“半夜就走了,说是还要赶路回楚国,片刻耽误不得。”
“多谢。”
素萋谢过女店家,扬鞭起马,往着西南方向的曲阜赶去。
路上风餐露宿了几日,她赶路赶得急,没废多少时日就到了鲁国。
走在曲阜的大街上,人声鼎沸、车马喧闹,家家酒肆门前都站了几个当街叫卖的酒保,一见着过客就点头哈腰地高声呼喊。
偶有几间女闾夹在其中,小门小户并不起眼,门前虽挂着各色各样的霞光绸子,但内里却是静静悄悄的,若是不仔细看,还当是谁家宅院。
素萋沿着街边走了一段,忽闻身后传来一阵轻盈舒缓的歌唱声。
“明月登楼,笑对伊人,纵马奔前程。”
“雾里落花,雨中听琴,世事不由人。”
女子的歌声如山涧松风,清脆缭绕,恍惚间把她带回了身在凝月馆的那段日子。
音娘善歌,天生一副妙音,因而才得了音娘这个名字,并由此名动莒父。
这女子的歌声虽不如音娘那般空灵优美,却别有一番娇柔韵味,听上去也是分外勾人。
而她此时唱的一首《杏花恋》,正是素萋再熟悉不过的曲儿。
那是音娘最爱的一首歌儿,也是音娘最擅长的一首。
她不由顿足回眸,只见身后一处三层小木楼的顶上,有一方空幽小亭。
亭中四面透风,并无凭栏窗棂,唯有朱砂色的华幔随风飘荡。
亭内有一年轻女子坐于案前,素手抚琴,口中吟曲,身前焚香。
余烟袅袅的浮香之中,有一束发男子盘坐于亭下中央,他身穿酂白色直袖袍,面容隐在香烟中看不清晰,手握的杯中酒兀自倾斜而下。
不知是何处来的机缘,就在素萋怔神的顷刻,那男子也似是有所感应般转头看向街边。
素萋立在人群潮涌的街头,与那男子的目光,在不期而遇中撞了个正着。
偏在这时,一小商贩挑着扁担从她身边经过,不经意将她往人群正中又挤进去了些。
她被带着原地转了几个圈,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再往那处小亭上看去,却再也不见那男子身影,唯剩那一脸愁容的女子,依旧沉静抚弦,唱着一曲《杏花恋》。
素萋决定先在曲阜找间像样的旅店住下,再随处从几家女闾中一边打探公子的下落。
既是公子要她到曲阜来的,想必先走一步,他也是定是来了这里。
在旅店安顿好后,素萋不敢多作歇息,她从店家的口中打探到,曲阜最大的女闾叫红香馆,就坐落在曲阜的北阙长街上。
平日亦是生意繁忙,近来则更是门庭若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