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64)+番外
她强撑身子,冲幔外站着的身影道:“好,我随你一同去。”
又过了三日,她勉强能下榻,在彤果的搀扶下上了车辇,不紧不慢地往支武的新宅邸去。
此次,她并非以妓子的身份,而是公子沐白的随从,因而并不像以往那样抛头露面,带起了白纱织成的覆面。
马蹄扬扬,很快就到了支武的宅邸。
门前宽阔,到处吊着喜气洋洋的绸布花,就连门高处悬挂着的金字牌匾,也是由鲁君亲自提的。
这鲁国的天下,得偿所愿,尽是他一个人的了。
素萋与彤果走在一处,埋头跟在公子沐白身后。彤果老实,走到哪儿也不瞎张望,只她一会儿一个顿足,一会儿一个回首,始终在交错的人群中寻着什么。
席间,支武命人招来红香馆的一队妓子,年轻貌美的姑娘们又唱又跳,举头投足风情万种,场面欢声雷动。
眼前越热闹,素萋就越觉得讽刺。
这陌生的热闹只令她感到不适,她面无表情,显得与周边格格不入。
公子沐白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转过头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闷得慌,要不出去透口气?”
素萋环顾席面一圈,并未发现公子的身影,于是点头应下。
“宴席不散,我这一时半会也走不开,要不让彤果陪你去?”
她道:“不必了,我不走远,让他留在这伺候你吧。”
公子沐白应道:“那好,你多加小心,要是身子不舒服,我便派人将你早些送回去。”
“嗯。”
她起身走出宴堂,沿着九曲八弯的檐廊一路走到一处僻静的小花园。
仲夏蝉鸣兴盛,池边柳条抽出新芽,一眼看去满树嫩绿,风波微动过后,层层枝条在空中摇晃,枝繁叶茂。
素萋围着岸边转了转,寻了处庇荫处坐下,素纱衣摆落在地上,像水面上浮动的微光。
午后,阳光慵懒,虫鸟喧嚣。
忽地,她闻见一阵怡人芬芳,举目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柳树边立着一道暮紫色的身影。
那淡淡的紫色极其华美,犹如丁香花开,诉说着无骨柔情。
青绿色的柳条拂在他身后,这一幕,美得不可方物。
紫色是极衬他的,衬得他像个心志高洁的正人君子,而非冷血无情的衣冠禽兽。
他也看见了她,却没有走过来。
只是远远地看着,也不说话。
素萋拾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还未开口,她便再忍不住,挥手给了他一耳光。
公子习武,向来反应迅敏。
他本可以躲,可他没有,就这么硬生生地挨了下来。
眼底的刺痛一闪而过,他很快恢复平静,冷笑着开了口。
“打我?你不要命了?”
素萋紧绷着脸,咬牙切齿地骂道:“是你害死了师父!”
“支武给我的钗子有毒,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公子轻笑:“明知故问,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天真。”
“你!”
素萋气结于心,抬手就想再扇一道。
这回公子可没有让她得逞,一举抓住她扬起的手腕,顺势往背后一拧,将她反身过来,牢牢控在自己怀里。
他侧到她耳边,低声说:“死得其所,对音娘来说未尝不是见好事。”
“你怎知,她不是心甘情愿的?”
“我这是在帮她,了却她多年来的念想。”
“你不是人!不是人!”
她撕心裂肺地叫骂:“都怪你害死师父!”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公子豁然一笑,明亮的桃花眼中溢出澄澈的光。
他善意地提醒道:“别忘了,她可是替你去死的。”
第38章
她再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全身汗毛都直立立地竖了起来。
是他,全都是他。
是他布下了这天罗地网的局,先是利用她与支武做交换,为保她能平安无事地去到公子沐白身边,再将音娘推出去做替死鬼。
只要能杀了公子沐白,为他争到继承齐国的太子之位,他不在乎利用了谁,又牺牲了谁。
音娘说,公子无心。
不,他的心里唯有他自己。
被公子勒住的伤处撕裂崩开,那切肤之痛令她痛不欲生。
她紧紧捂住患口,重重跌到地上,像垂死挣扎的鱼虾一般t,痛得死去活来。
可纵是这样的痛,却也不敌她心头的万分之一。
她只觉得心里一片阴寒。
她悲戚、痛楚,她为师父感到不值。
音娘的死,这一生的潦草和遗憾,在公子看来,不过是死得其所。
那她呢?
她在公子的心里,又有什么不同?
公子见她被伤痛折磨得滚在地上,凑近她蹲了下来,拧眉问:“你受了伤?”
“不用你管。”
她蜷着身子往边处移,尽量避开公子投来的目光。
可公子也不是好糊弄的,他本就没什么耐心,一看素萋犯起了倔驴脾气,他也不甘示弱,二话不说提起她的衣领,就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素萋想要反抗,但疼痛如影随形地纠缠着她,她面色苍白如纸,使不上半点儿力气。
公子扒开她捂住伤口的手,撩开透着血色的衣袖,皓白细嫩的皮肤上,两指宽的圆窟窿正薄薄渗血。
她刚想抽回手,却被公子一把抓住手腕。
“是谁伤了你?如何伤的?”
他急急地问。
“与你何干。”
她被钳制得动弹不得,只能将视线挪向别处,坚决不看他那张满是担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