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65)+番外
她一向知道自己心软,而这份心软在面对公子时,更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可是支武那个混东西?”
素萋执拗道:“我都说了与你无关,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收起你的伪善,这样只会让我作呕。”
“好!这可是你说的。”
他是齐国的公子,自小在齐宫里长大,想是过惯了众星捧月,唯命是从的日子。
除了她,又有谁如此这般地同他叫过板。
他心里只怕也不痛快,脸上更是愈发阴沉起来。
他一甩衣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从今以后,你的生死与我没有半点瓜葛,是生是死,都由了你自己的命数,有本事的,到头别来求我。”
“绝不求你!”
素萋怒瞪双目,决绝道:“我这辈子,就是死也不会求你!”
“你早该如此。”
公子亦是冷然道:“那年莒父大雪时,你就不该爬进我的车里。”
“公子可是悔了?”
素萋恍惚地问。
“救下我,如今是不是悔了?”
公子直言道:“我本可以对你见死不救,不料你却是个不识好歹的。”
“所以呢?公子当真是悔了吗?”
她颤声问出这一句。
可许久,公子都沉默着没有回应。
半晌,他别过头。当惊风撩过他的发梢,他的眼尾有了一丝异样的浮动。
他忽而转身,背对着素萋,说道:“昨日临淄传来消息,近来我父病重,恐危在旦夕。只要先行一步赶回齐宫,就能多出一分胜算。”
“明日一早我会便启程回去,你暂且留在鲁宫,替我盯住沐白。”
“若寻到合适的机会……”
说到这,他略微顿了一下,接道:“以绝后患。”
言尽于此,他抬脚要走,素萋出声道:“你就这么有把握,我一定会听你的?”
“凭什么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公子嗤笑一声道:“若你不想让你的师父白死。”
“若你还想回到小竹屋。”
“还想再见那狐狸崽子。”
“你最好乖乖听我的。”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璀璨的衣袍上,炫耀刺目,他的言语却如夜露那般寒凉。
“我悔不悔不重要。”
“如若不然……我定会让你悔。”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绿荫的尽头,再也看不见那道迷雾的紫色。
在她几近昏厥的最后一瞬,恍惚看见沐白的身影由远及近,从蜿蜒的回廊中仓促跑来。
帏幔层层,华室焚香。
香鼎中几缕白雾袅袅上升,又在空旷的半空渐渐淡去。
沐白手端药碗坐在塌边,好不容易才守到她睁眼。
“杏儿,好些没有?”
“都怪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的。”
沐白低着头,视线一直凝聚在手中的汤药里,不敢看她的眼睛。
素萋惨淡地笑了笑:“不怪你。”
沐白苦恼道:“明明医师来看过几轮了,都说不是什么重伤,为何迟迟也不见痊愈,只怕都是些庸医。”
“能在宫里为国君效力的医师都是经过重重筛选的,又怎么会是庸医。”
素萋宽慰道:“是我自己身子差,莫要牵连了旁人。”
沐白叹气点头:“我也知道,可我就是急。”
素萋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劳你挂心了。”
沐白俯身将她搀起,捏着汤匙舀满一勺,轻轻吹凉,凑到她嘴边。
“来,喝吧。”
她莞尔一笑,正想接过药碗自己来,却听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少倾,彤果踩着凌乱的步子仓惶冲了进来,只见他一头栽到地上,还来不及爬起来,就訇訇作响地大磕了几道。
“大、大事不好了!”
彤果喘着粗气禀报。
“出什么事了?”
沐白掀开帏幔走了出来。
彤果抬手,颤抖着指向门外。
“夫人,是夫人来了。”
“你说什么?”
沐白慌张地问:“可看清了?真是我母夫人?”
“千真万确。”
彤果把头点得飞快。
“奴亲眼看见的,方才就在廊前,夫人带着一大帮子人,正急急往这处来。”
“好端端的,母夫人怎会到我这来?”
沐白嘟囔着,表情呆滞,一时也没了主意。
好在彤果机灵,眼神四处乱飘,嚷嚷着道:“公子还在犹豫什么,眼看夫人就要到了,还是快快把人藏起来吧。”
“对对!快藏起来。”
沐白慌了神,招呼彤果上前来帮忙,可两人还没走到塌边,门外就响起嘈杂混乱的脚步声。
“夫人好、夫人好……见过夫人……”
外头仆婢寺人的行礼声一阵高过一阵,眼看就要到了门口。
“来不及了。”
沐白嘱咐彤果道:“你把被褥给她掩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转身解开自己的衣袍,将外袍胡乱扔在地上,内衬拉开至腰间,松开发髻,打散一头长发。想想还不够逼真,又搓乱了头顶,还在胸前和脖颈处痛掐了几下,直到掐过的痕迹团团泛红,这才歪七扭八地倚在塌边坐下。
片刻过后,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两排寺人鱼贯而入从前开道,三行仆婢紧紧围在后头,簇拥着中间人埋首而立。
居于众人中央的是个女子,锦衣绣袍,富态高贵,她步履雍容地迈进室中,环顾一周后,拂袖摒退了身旁众人。
“白儿?”
冷冽的声线在空中回荡,女子踱着步,目光聚集在帏后的模糊人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