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朝(20)
陈四孃探出头看了眼老婆婆,干笑:“对头。”
老婆婆坐到门口的椅子上,“纪述也得行诶,真滴把她那个民宿搞起来老,斗是只有一杆屋,朗门做嘛。”
“要我嗦诶,斗该把她妈那杆屋也收拾出来粗租啥。”
“反正是得病死哩,有啥子嘛。”
陈四孃不理会,埋头装东西。
南枝许看了那位老婆婆一眼,不悦皱眉。
村镇里必定存在的,爱嚼舌根的老太太。
老婆婆好像完全没有招人嫌的自觉,还起身走到店门口说:“诶,你屋三娃儿经常跑到她屋切耍,莫遭带坏了诶,你看哈嘞阵嘛,屋头的店店儿不守,切跑摩托,跑摩托找得到几个钱嘛。”
南枝许精准捕捉到一些字眼,沉下脸,“什么叫带坏?”
老婆婆转头,“嘿”一声:“纪述她妈啥。”
陈四孃皱眉:“张婆婆!”
老婆婆好像听不出别人语气里的制止,做出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压着声音说:“她妈啊……”
“是个杀人犯!”
一柄重锤砸进脑中。
南枝许瞳孔紧缩,竟感到一阵眩晕。
陈四孃气急:“我看你一天天是找不到话说,把咧些话挂到嘴巴边!”
老婆婆瞪眼:“我说啥子嘛,嘞是实话啥!她妈是杀人犯啥,还坐了牢哩,我说错老迈!”
“一个女娃儿把各人男人打死老,简直不像话!”
陈四孃一把丢下手里的糖:“纪述她老汉斗不是个人,打死了又咋子嘛!不然让他把别个纪述打死迈!?”
“你咧个老太婆是非不分斗晓得嚼!”
嗡——
脑中一阵刺耳的嗡鸣,她看着争吵的二人,耳鸣到头晕。
勉强能听懂的字眼组合成一条条信息,随着急掠而过的春风在眼前盘旋,令她天旋地转。
“你咧个妹儿朗门说话诶!”老婆婆跳脚:“再朗门,那也是她屋男人,纪述是他女儿,老子教训小哩,动哈手又朗门嘛,你未必没打过你屋三娃儿迈!?”
“离斗离婚老,算啥子她屋男人!”陈四孃想把老婆婆推走,又怕这人摔了碰了,气得跺脚:“我打我屋三娃儿也没把人打成那个样儿!”
“你个老婆婆,赶门回切,我还要做生意!”
“少嚼舌头儿,嘞么大岁数老,嘴巴上积点德!”
老婆婆气得跳脚,骂骂咧咧回了店里。
站在外面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骂声。
“狗啃的不识好!”
“二十多岁了还没结婚,以前还是个哑巴娃儿,我看没得人要得!”
陈四孃咬牙,大喊:“别个长得比你屋那个矮冬瓜好看多老!有哩是人要!你屋矮冬瓜打谷子还没得谷子高!我看他才是没得人要!”
老婆婆跳脚。
“汪!”
犬吠声打断二人的争吵,看热闹的邻居注意到大黑狗后面的人,干笑着转身进屋。
纪述疑惑,倒也没在意,跟着黑狼走到南枝许身边站定,看向正在装糖的陈四孃:“四姨。”
陈四孃灿烂一笑:“诶,幺儿出来遛黑狼哇?”
纪述点头,眼尾扫向身旁人,眉尾一抖,转头:“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
南枝许闭上眼,深呼吸,喉结快速滚动,将那股细密的疼压下,掀起眼皮看向她:“没事。”
在本人面前老婆婆又不敢说了,哼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纪述眉尾一颤。
“这会儿遛狗?”南枝许怕她问什么,先一步开口。
纪述点头,又摇头:“不全是。”
“你去了,很久,来看看。”
心脏瞬间抽痛,她颤着眸,扯出一个笑:“我又不会走丢。”
“东西太多,装袋需要时间。”
纪述:“嗯。”
黑狼甩着尾巴贴着纪述左腿端坐,纪述摸了摸它脑袋,从兜里拿出一小袋肉干,拆开,拿出一根递过去,黑狼“汪”一声,叼住,纪述松开手,它才趴下啃肉干。
南枝许只用余光看她,胸腔泛起酸涩。
不该这样。
她不是富有同情心的人,世上苦难的人那么多,她瞧见也不过道一句“可怜”,再力所能及地做一点公益。
仅此而已,再多的情感她给不出。
但现在却酸、涩、疼,难以呼吸。
这种情绪不叫“可怜”或“同情”。
她不是蠢人,更了解自己。
这是“怜惜”。
她想将人揽入怀里,想吻她总是绷直的薄唇,吻她会可怜泛红的眼尾。
想触碰,紧密相贴。
如此,方可救她于痛楚。
孙昭说的没错,她的确奇怪,的确太关注纪述。
从第一眼起,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但这不是爱。
只是情绪影响下的冲动。
第14章
半小时后,在纪述的帮助下,八个大箱子打包好,南枝许付了钱写下地址,和纪述一起回家。
回房前,纪述突然叫住南枝许:“后天,我有三天,时间。”
南枝许疲惫眨眼,按了按眉心:“不用了,我在镇上随便走走就行。”
说完头也不回进屋。
纪述望着紧闭的房门,疑惑皱眉,脸色冷凝。
她做了什么让对方生气的事吗?
回房坐在沙发上撸了会儿猫,拿出手机点进微博,下意识点进南枝许的主页。
她缓缓坐直。
因为这个心情不好?
这几天她一直没关注网上的消息。目前事情已经解决,那算不上威胁的谣言彻底消失,只能从未完全“洗净”的广场和南枝许最新那条微博的评论区探究到一些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