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朝(77)
“我知道!”纪述甩开她的手,在暴雨中崩溃:“我知道!”
“你们不是花!什么盛开、凋零,都是我的想象!”
“我生病了!我知道!我知道……”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南枝许。”
纪述颤抖着:“万一呢?万一……真的是因为我,你……你们……”
那时她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又该如何自处?
南枝许再次向她逼近,红着眼:“纪阿姨的癌症是你带给她的吗?”
纪述呼吸一滞,猛地低下头。
南枝许抓住她的肩:“看着我!纪述!”
“是你带给她的吗?”
纪述垂下眸,战栗,不语。
南枝许捧起她的脸:“看着我的眼睛,纪述。”
“回答我。”
纪述皱起眉,眼眶通红,颤抖着抬起眼,落入那双被暴雨淋湿的眼眸。
泪水突然滑落。
“不,不是。”
可如果不是,她不知道该恨谁。
只能恨自己。
怀着内疚,才有资格拥抱那些美好的回忆。
“长生的病是你带给它的吗?”
纪述再次落泪:“是。”
“我给它的名字,太重了。”
“不是。”南枝许用力闭眼,掀起,心痛得声音都在颤:“是你救了它。”
“你感受不到它对你的依恋和爱吗?”
“你要否定这一切?”
“否定你带给它的爱,也否定它对你的爱?”
纪述痛苦低泣,不断摇头。
“你推开他们,推开我的行为,就是在否定爱。”
“也是在否定我们的一切,否定我们本身。”
纪述哽咽着提高声音:“我,我没有!”
“你的行为就是在否定我们!”
她喘不过气:“你……南,南枝许……”
南枝许深呼吸,再次捧起她的脸,温柔注视她:“纪述,生命的确脆弱,但它同时也无比坚韧。”
“你不能将我们定义为脆弱。”
“我们是如此努力地活着,我们坚韧、强大。”
“我们并不脆弱,不会因为你的触碰和亲近破碎。”
“如果你要将我们比作花。”
“爱会让花绽放,而非凋零。”
“没有爱才会令花朵枯萎。”
纪述望着她,泪水不断滑落,“南枝许……”
南枝许终于露出笑:“你将纪阿姨比作热烈盛开的花。”
“可你拒绝一切的行为,也同时在拒绝成为她热烈生命力的继承者。”
“还记得吗?她给你留下的话。”
纪述泣不成声,只能不断点头,哽咽开口:“我,我在到处之间,爱你。”
南枝许瞬间红了眼:“你可以认为纪阿姨是花,可以认为她凋零了。”
“可那朵凋零的花,正以到处之间的爱,渴望你替她继续盛开。”
纪述错愣,恍惚眨眼,泪水混着雨水滑落:“替她……盛开?”
我可以,替她,盛开吗?
南枝许再也忍不住,将她搂入怀中,埋在她颈窝,满脸雨水、泪水。
肉/体与灵魂都潮湿。
“述述。”
“他们不脆弱,我也不脆弱,不会因为爱破碎。”
“他们需要爱。”
“我也需要爱。”
“生命因爱丰满、热烈,因爱才坚韧、强大。”
“就像纪阿姨,因为爱你,爱亲朋,爱这片土地,也因为你和他们的爱,才会如此热烈坚韧,不是吗?”
纪述颤抖着抬起手,回抱,收紧手臂,额头抵着南枝许湿漉漉的肩,泪流满面。
在潮水中卸下锁链。
“……是。”
第47章
剧烈的心痛终于缓和,南枝许轻颤着呼出一口气,笑着收紧手臂。
暴雨淋湿两颗心。
南枝许偏头贴着纪述湿润的发,雨水混杂泪水模糊视线,她听着怀中人的恸哭声,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不要否定爱,述述。”
纪述收紧手臂,忍住哭泣,抽噎:“……好。”
“我们回家吧,述述。”
纪述吸了吸鼻子,松开手退开怀抱,捡起地上的伞合上,抬起手,犹豫,最终还是牵起南枝许的手,牵着她进了厨房。
关上门,暴雨被隔绝。
纪述将伞放在墙角,沉默地牵着南枝许上楼,将她带入对方曾经住过的房间。
“洗,洗澡。”她不是结巴,只是哭得太厉害,有些抽噎。
南枝许眼尾还有些红,轻抚她湿润的脸:“你去隔壁洗?”
“嗯。”
“好,快去吧,别感冒了。”
“嗯。”
等纪述离开,南枝许进了浴室,褪去湿漉漉的衣物,打开淋浴。
温热的水浇去寒凉,她呼出一口气,突然腿软,撑着墙深呼吸。
太冒险了……
也太过分了。
她几乎是强硬地撕开纪述的伤口,逼着她去看自己的伤口,逼着她刮下伤口处化脓的腐肉。
如果纪述突然崩溃,或者PTSD被她逼得发作,她真的也会疯的。
还好……
还好纪述本就坚强,也有自救的想法。
她本就一直在自救,一直在治愈自己。
心理医生说的没错,纪述本就在自我重塑认知,只是长生的突然离世令她重塑到一半的“墙”再次坍塌,但重建起来并不难。
这次只是应激,或许给她一段时间的确可以好起来,可是她不想拖了。
她要刮去纪述身体里的腐肉。
南枝许抓起额前散落的发,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