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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朝(76)

作者:顷稔 阅读记录

南枝许隔着车窗望向天边朝阳,眉眼沉静。

停好车,去到纪述家楼下的坝子,站在长生长眠的土地旁,仰头望向二楼。

脑海中第无数次回想心理医生说的话。

“你描述的这个情况,是比较严重的‘创伤性丧失’和‘幸存者内疚’的症状。”

“将母亲的死亡归罪于自己,是儿童思维残留的影响。”

“幼年时我们本能认为‘世界因我转动’,若母亲在养育自己的过程中憔悴,潜意识会归罪自己,认为——是我吸干她的生命。”

“同时产生‘为什么她死了我却还活着’的内疚心理。”

“这种心理逐渐让她将‘爱’与‘消耗对方生命’划上等号。”

“猫咪的离世激活了她的创伤记忆,恐惧亲密关系将自己隔绝也是因此。”

“她认为断绝关系才能保护对方。”

“她的认知已经扭曲。”

“她认为爱会吸干所爱之人。”

“靠近她等于被诅咒。”

“亲密关系注定以死亡终结。”

“她需要重塑‘爱’与‘消亡’的联结,重建认知。”

“但你又说对方之前处于亲密关系中,身边有亲朋好友围绕,所以她目前很大可能是处于创伤记忆被再次唤醒后的应激状态。”

“她已经在重建认知,只是还未完成便被推倒,但再次重建的过程没有那么艰辛。”

“她现在将自己包裹起来,躲藏起来,需要先将外壳打破,让她看到自己。”

她或许要采取有些过分的做法。

南枝许深吸一口气,呼喊她的名字。

“纪述!”

“我就在楼下,在你打开门就能看到的地方!”

“我会一直等!”

“寸步不离!”

中午陈响送来三明治,南枝许草草对付几口,一直在那个位置站着。

直到太阳落山,狂风骤起。

要下雨了。

南枝许在那里站了多久,纪述就在对方曾住过的卧室窗户后面看了多久。

她知道自己又病了。

可这一次好难。

闭上眼就是长生在她怀里闭上眼的画面,又会闪出母亲形销骨立在她怀里停止呼吸的画面。

交替闪烁,令她不得安宁。

愧疚和恐惧将她淹没。

她要如何自救?

她该如何自救?

“轰隆!”

电闪雷鸣。

C市的暴雨和S市的暴雨没有区别,都冷。

南枝许拒绝了陈响送过来的伞。

她知道她站的地方对方看得到。

她咬紧牙,强撑着不离开。

这个做法很过分,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这场雨来得太巧,也太好。

她按了按抽痛的心脏,抹去脸上的雨水,却怎么都抹不干净——

雨太大了。

像要将C市起伏的热度冲走。

狂风骤雨拍打。

纪述咬紧牙,呼吸急促,猛地转身下楼。

太恶劣!太过分!南枝许!

她抓过墙边的雨伞,走到门后,深吸一口气,按下。

门开了。

南枝许露出一个哀伤的笑。

完全没有‘胜利者’的喜悦。

纪述啊,她的爱是那样温柔。

隔绝自己,也是为了保护他人。

不论遭受了多大的苦难,永远将刀尖向着自己。

纪述撑开伞疾步走到南枝许面前,将伞塞到她手里,转身要走,被勾住腰压进怀里。

“放开我!”

“你太……太过分了,南枝许!”

南枝许深吸一口气,按下心痛。

接下来她还会更过分。

“纪述,你看看我。”

“你看我。”

“我枯萎了吗?”

纪述僵住。

“狂风骤雨都不能使我凋零。”

南枝许咬了咬牙:“所以,你只是在逃避。”

“你背叛了纪阿姨。”

纪述缓缓瞪大眼,呼吸急促:“你,你在说,什么?”

“你背叛了纪阿姨。”

纪述猛地转过身,红着眼大喊:“我没有!”

“你没有?”南枝许松开手,提高声音:“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想做什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辈子?将自己冻结?”

“你又想放弃自己吗?”

“你已经放弃过一次,背叛过一次了不是吗?”

纪述瞳孔颤抖,急促呼吸,左手手腕的伤口一阵剧痛:“你……你……”

南枝许闭了闭眼,呼吸也在抖,脑中回想心理医生的话。

‘真正的背叛不是遗忘’。

“真正的背叛不是遗忘,纪述。”

‘是任由母亲的死冻结自己生命的河流’。

“是任由纪阿姨的死冻结你生命的河流。”

“你现在的行为才是背叛!”

南枝许用力丢开伞,暴雨将伞面拍打得发颤,将两人淋湿。

纪述气得呼吸都乱了,指着她,手在抖:“我没有!”

“我……我没有,背叛!”

“我记得,记得她!记得一切!我在,在……在面对了!”

我明明在面对了。

“我也没,没有,要关……关一辈子!”

我只是需要时间。

“然后呢?”南枝许也红了眼:“把凭风送走,黑狼和霸道送人,封锁自己!?”

“你不要阿姨们,不要你弟,不要思思,不要岁和,也不要……我了吗?”

她捉住纪述抬起的手,带着它贴上自己的脸:“纪述,我让你好好看看我。”

“我是温热的,真实的人。”

“我不是花,不会枯萎,更不会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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