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知道(34)
她气邹岚太过好脾气,什么事都能轻描淡写地揭过,像一阵温柔的风包容身边所有人。
她气妈妈骗她说自己很幸福,气妈妈竟然能忍受窦峰这样的行为。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心疼。
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像一只被婚姻困住的蝴蝶。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她不能真的生妈妈的气。
因为她心知肚明,除了她和外婆,还有谁能真正理解妈妈的处境?
她不能让妈妈真的孤立无援。
。
回到临宜,乐缇只给贺知洲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没在曲水过夜,买了晚班车回来,太晚了就自己打车回家。
贺知洲大概在打游戏,没有立刻回复。
乐缇打了辆车,没回家,而是去了一个许久未去到的地方——小学时住的老小区附近的江心公园。
夜深了,公园里还有三三两两的居民在散步,这里也算是她和贺知洲的“秘密基地”了,小时候放学后,她和他常来这里玩。
乐缇静静站着,吹着江边的风。
她看着有些老旧了的娱乐设施,双人漫步机、大转轮还有小时候最爱玩的跷跷板和荡秋千。
小时候的一幕幕都似乎历历在目。
她在空无一人的秋千上坐下。
一旁的路灯灯光昏黄,像一团倦了的雾,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扑棱着,在光晕里留下破碎的影。
空气里饱和着夏夜溽热的潮气,沉甸甸地压下来,怎么也吹不散。
乐缇坐了十分钟,江风带着一股水腥气拂过她的鼻尖,却没能吹进她的心里。胸口的郁结反倒像被这风喂养着,愈发坚实、沉重。
其实,她不敢第一时间回家,是害怕外婆问起细节,也怕她会兜不住这满心的狼狈。
她抱着手机,邹岚那些若无其事的字句,宛若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她的心里。
屏幕的光亮毫无征兆地晃动起来。
乐缇哽咽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抽噎声,虽然极力克制了情绪,几颗泪珠还是在无人处情不自禁地顺着脸颊滑落。
算了。
四周也没人。
没人会注意到她的。
哭就哭吧。
狼狈就狼狈吧。
可偏偏事与愿违。
眼泪坠落的瞬间,一双灰棕拼色的路铂廷低帮板鞋映入眼帘。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男生的气息还有些不稳,像是一路小跑过来,说了句——
“找到你了。”
乐缇愣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错愕地撞进少年深邃的眼眸里。
贺知洲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与她平视。乌黑的额发微微遮住锐利的眉宇,而在看清她泛红双眼的刹那,他整个人也怔住了。
“你哭了?”
乐缇还有些没回过神,声音讷讷的:“贺知洲……你怎么会在这?”
贺知洲唇边的笑意顷刻消散。
他重复问道:“你怎么哭了?”
乐缇慌忙抬手要擦眼泪,却被贺知洲轻轻拉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
她的借口拙劣:“我沙子进眼睛了。”
“乐缇,”贺知洲蹙眉看着她,“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贺——”
她刚想开口解释,话语便戛然而止。
因为下一秒,少年拥抱像夏夜的风,炙热地把她拥入了怀中。
坚定不移的。
乐缇猝不及防地睁大眼睛——
长大以后,她和贺知洲再也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拥抱过了。
她抿了抿唇,嘴唇忍不住轻轻颤抖,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悄然决堤。
“背着我偷偷哭什么?”贺知洲的声音低哑下来,“难道你觉得我会嘲笑你吗?”
“贺知洲——”
“在呢。”
“贺知洲。”
“我在。”
紧绷的心弦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整个人松弛下来,低头埋在他肩头毫无形象地哭鼻子,狼狈地呜咽着:“贺知洲贺知洲……”
不远处恰好路过一对老夫妻,停下脚步望向他们。
贺知洲微微一怔。
迟疑片刻,他还是抬手轻轻拍着她纤薄的脊背,喉咙忽然有些发涩,却仍故作平静地应着:“……我在呢。”
他的情绪与感官仿佛与乐缇完全相通了,随着她的啜泣而起伏,找到她时那股喜悦,也在看到她泪眼的瞬间便被心疼冲垮。
今天因为乐缇的缺席,他的心情像一张空白的宣纸。此刻却又因为她落泪,宣纸落下潮湿的水滴,迅速洇染开来。
看着她独自坐在秋千上的身影,他才发觉,原来一个人的眼泪可以这么重。
“突然哭得这么大声。”贺知洲压下喉间的酸涩,“受了很大的委屈?”
“……”
乐缇下意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在贺知洲找到她的那一刻,心里某处突然塌陷,情绪瞬间决堤,就这么没出息地在他面前哭成了泪人。
良久,她稍稍平复呼吸,缓缓坐直身子。
贺知洲却伸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乐缇再次愣住。
贺知洲半蹲在她面前,眼神注视着她,抬手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擦去她的眼泪,仿佛有着无限的耐心。
他的手心并不柔和。
相反,因常年练习乐器,指尖覆着一层薄茧。
这触感让乐缇感受得格外清晰。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了几秒。
贺知洲收回手之前,还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
乐缇挪开眼,再次问他:“所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