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刺(354)
两人继续逛,谈笑间,就是人生中的大半辈子,白驹过隙。
……
英国。
某不知名乡村小旅馆。
一个染着金色头发的女人在外墙上作画,动作随意,像一种涂鸦,也像一种发泄。
一个英俊男人走过来,打断,“没灵感就这么折腾这块墙壁啊?”
文澜一惊,扭头,瞥到声音发源处,淡漠眼睛半眯起,又望回墙壁,“别讨没趣。”
“我请你听音乐会,”男人中英混血,中文很正宗,“比在这儿乱涂鸦好。”
文澜想想也是,做点
其他事,也许能找到灵感,就点头同意,边问,“听什么?”
“梁山与祝英台。”
“……”
看她没反应,继续提议,“罗密欧与朱丽叶?”
“一定要这么生离死别?”文澜不耐烦,而且这两个作品让她想起和前夫同戴一副耳机听古典音乐的那个夜晚,“换一个。”
“行吧,咱们听点无关爱情的。我来安排。”
文澜收拾好画笔,到里面换了衣服。
洛森在外面等着,他们得开车去大一点的城市,这个乡村的教堂有多处壁画脱落,她专门给这些壁画做修补。
这三年,她到处接修补的活,没有好的灵感时,就当旅游到处逛了。
洛森是她的作品买家,两人在拍卖行认识,谈得投机就成了朋友。
洛森也在追她。
不过文澜,没有合适的感觉去形容洛森,但不管怎么样,她不讨厌他,而且,他是这三年她唯一能聊上话来的男人。
一起看音乐会,聊聊天,等待灵感爆发。
文澜头发很短,招摇的金色,画着妆容,耳朵点缀着小颗钻石,礼服露出锁骨,美丽不可方物。
洛森当然也打扮的够绅士,来匹配她。
两人在音乐厅坐下,音乐会很快开始。
音乐也是艺术,所谓艺术,在和观众产生情感联结时,那一刻就是艺术。
洛森一边听,一边关注她动静。
他知道她很冷酷,很少有东西能打动她,正如音乐前半场,曲子一首首过去,她丝毫没有动静,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看来这前半场,没有能链接她情感的作品。
但奇怪的是,一首欧盟盟歌《欢乐颂》居然将她撼动。
她在幽暗光线里,听着古典乐团奏出来的《欢乐颂》忽然泪水沾满面庞而不自知。
“还好吗?”洛森关心地拿出洁白手帕递给她。
文澜无动于衷。
她沉浸在激昂的乐曲中,仿佛透过乐曲看到历史的再现,东西柏林墙倒塌,两德合一,合奏欢乐颂,她也在种宏大的历史叙事乐中,看到海市荣德路家园里,年轻父母陪着三个孩子吹奏口琴翩翩起舞……
“回去了。”她不由分说站起身,中途退场。
“文澜……”洛森惊讶低呼。
她走地决绝。
洛森只好起身,追出去。
英国湿冷,夜晚尤其。
音乐厅外头,古老的马牙石路亦有家乡影子,文澜躲在避风处,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很快,一件大衣包裹了她裸露的肩膀。
“衣服都不穿,”洛森叹息,“我都不知道,怎样才能走近你心底,有事都不跟我说。”
“很好听。”文澜任香烟轨迹在眼前飘,“谢谢。”
“你这样,显得我能力很差。”
“确实能力差。”文澜爱莫能助,“我没有一点心动的。”
“……”洛森差点气绝,良久,才无可奈何开口,“我是不是该学吹奏《欢乐颂》?”
她刚才对这首曲子触动很大,显然有触及她心底的东西。
文澜望着烟的轨迹,没有说话。
她无法跟外人分享,那位她英年早逝的前公公,是个吹《欢乐颂》的高手,每每家庭饭后休闲,他吹着《欢乐颂》,为跳舞的家庭成员们伴奏。
“回去吧。”用手指掐灭烟头,文澜率先往车边走。
洛森唉声叹气地跟在她身后。
这一晚后,文澜的灵感更加枯竭,不晓得怎么面对那些被破坏的壁画……
只好出来,到处游荡,看看有没有其他灵感。
但是,文澜好久没有看到故人,居然异国街头,碰到一个。
好像自从听了《欢乐颂》,家乡的记忆与人物就扑面而来。
两人在一家咖啡厅坐下。
对面女人开口,“我们都活着,真好。”
疫情让全球消失了一些人,她们却还活着,是很幸运。
“金色很适合你。”尹飞薇仍然喜欢大波浪,和三年前一样,披在身后,涂着红唇。
文澜却大变样,养了十几年的长发剪短到,后颈那部分抓都抓不起来。
头发微微有些卷翘,可能是特意做了造型,金色虽然很突兀,在她身上就刚刚好,野性不羁。
“昨晚,我看到你在抽烟。”尹飞薇坦然,“就跟着你们车,在同一个酒店入住,今天看你出来,特意偶遇。”
“你很会偶遇。”文澜讽刺。
“对,那年在天主大教堂,你是我蓄谋已久的偶遇。”
“我不是很想听,这些陈年往事。”文澜眼内光线凉薄,“有事说事。”
“你知道霍岩出事了么,”尹飞薇点起一根烟,反正是在包间里,她将禁止吸烟的牌子当看不见,用来掩饰自己发抖的声音,“……你一定知道。”
“有一定知道的必要?”文澜冷漠。
“他只有30秒短时记忆的事,在医学界都是名人,我不相信你没听过。”
“然后呢?”文澜问,“需要我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