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深(117)
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仿若在竭力按捺住什么。
宋妍心里发毛,脊背生寒,身子僵住,再也不敢动一下了。
一夜灯火明荧。
次日,天光大亮时,宋妍方醒。
因为上半夜一直没睡着,后来实在熬不住困了,下半夜才眯了一会子。
醒来卫琛人早已不见了。
宋妍顿觉今日阳光都似乎更灿烂了些。
洗漱完,吃了饭,巧儿却递了一件新的雪荷色绫缎长袄来,道:
“听泉哥说,今日请了一位老郎中来,替姑娘看病。”
宋妍虽觉得麻烦,却也没说什么,换下了自己身上穿着的半旧袄裙。
让人将帮着将绣架搬了来,全神贯注地在绣布上施作。
不知过了多久,又不知从哪里,搬来一道万里山河沉香木屏风,立在厅心里。
俄顷,外边儿婆子来报,郎中来了。
老郎中隔着屏风,与宋妍叉手作礼。尔后,和声和气问了宋妍几个问题。
宋妍一一答了。
宋妍依从一个老妈妈的引导,坐在屏风之后,将手搭在楠木嵌竹丝方几上。
那郎中便隔着一方素色绢帕,与她号脉。
宋妍睇了一眼与她号脉的手,干瘦且皱纹横纵,估摸着这大夫该有六七十年岁的样子。
把完了脉,却没与宋妍再说什么,拜退之后,便又由婆子引出去了。
宋妍也没放在心上。
殊不知,这老郎中径直去了侯府里。
书房内,卫琛放下手中的邸报,随身伺候的小子随即将郎中延请入来。
他坐在紫檀书案前,稍倾身,开门见山:“如何?”
“奶奶昨日确系是受了惊骇,开的那剂丸药,也是对症的。”
卫琛坐回了椅内,垂眼,见着地上跪着的人,面有迟疑,遂沉声令道:
“唐大夫有话直讲,无须多虑。”
唐大夫这才敢谨慎开口:
“奶奶经行迟滞,畏寒肢冷,左尺脉沉细而滑,乃阴中寒。右关濡而弱,亦是中焦虚寒之象,血寒积结,胞门寒上,经络凝坚......”
卫琛皱眉:“捡紧要的说来。”
“是,是......”唐大夫擦了擦头上的汗,“通俗来讲,奶奶内体甚是寒凉,怕是......怕是胎孕难成。”
卫琛眸光微沉。
他虽未曾预想过她与他能有孩子,可如今知道此事,一道失落划过心尖。
“可有调理医治之法?”
“自是有的。”唐大夫顿了顿,又畏首畏尾道:“只是......只是奶奶体寒已是积久甚深,怕是......怕是得要一二年才得调理见好......”
“无妨,你且去开方子来,日后便由你负责调理。”
唐大夫连连称喏,不敢抬头看一眼,行了退安礼,又由着下人去动笔开方。
可他心底却是叫得苦,只因——
他没说实话。
这小妇人的脉象来看,虽积了寒,可隐约还有一脉,十分怪异。他行医数十年,也不曾遇见过此等脉象。
眼见着东北侯爷看觑那女子得紧,唐大夫原本想实打实说的话,又被那位活阎王吓了回去,换了口词。
罢了罢了,左右这妇人也是真的体寒,一般调理,应是不会出什么大的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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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夫脉象一节,取自《金匮要略》《伤寒论》《脉经》。
第61章 射柳
下半晌。
宋妍看着置在桌上的一碗黑漆漆的中药,皱眉。
她又没病,为什么要吃药?
巧儿说,这药还要吃上一年多。
“姑娘,这药若是放凉了,奴婢还得从新再去煎熬一副来,”巧儿巴巴的看向宋妍:“您就可怜可怜奴婢,将这药喝了罢。”
她叹了口气,端起碗,一口闷了下去。
倒是不算太苦,可是有股子说不出来的怪味儿,还有点麻舌头。
巧儿喜上眉梢,转而又道:“姑娘最好了!午饭后的那剂桂枝茯苓丸,姑娘定也能痛快服下去!”
宋妍犹自漱着口,差点没一下呛过去。
这日子愈发难熬了。
翌日,宋妍没什么精神,困乏得紧。吃了早饭消了会子食,便回了里间儿,睡回笼觉。
“姑娘,今日可是端午,可热闹了!”巧儿一壁将褪下的衣裙整理着,一壁劝诱,“往年,通惠河上的赛龙舟,十分好看!今日呀,必定是人山人海的,热闹极了......”
这妮子明明是自个儿想去凑热闹罢......
宋妍犹自这么想着,眼皮子却很快撑不住了,朦朦胧胧,睡将过去。
这厢,宋妍倒头大睡。那厢t,万岁山下,却是剑拔弩张。
咻——
一支利箭自空中疾穿而过,正中柳枝上悬着的一个葫芦。
葫芦碎,一只鹁鸽从葫芦里飞将出来。
只是,鹁鸽一翼残伤些许,虽竭力挥动染血的翅膀,终究挣扎了一阵,从半空中扑腾着落了下来。
“好!”
一列队伍里不知谁喝了声彩,须臾,那列队伍的人接连夸赞起来:
“骁骑将军的骑射果然名不虚传!这一箭射去,鹁鸽还能高飞这许多时!”
“是呀,不愧是前番收伏倭寇的人,箭术精绝!”
这通马屁夸下来,另一列队伍的人,却不甚服气:
“我大宣人才济济,与将军一般好箭术的人,也是不少的!”
“对对对!真个有那顶绝本事,那鹁鸽儿该毫羽不伤!”
一时间,两波人吵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