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依旧不语。

众人心里惴惴。

陈昊抹了一把额头冷汗，不尴不尬地哈哈笑了两声，一面递过“台阶儿”去：“二哥，夜深了，敢是嫂嫂有些乏了......”

“她好得很，毋须你劳神。”

卫琛凉凉瞥了陈昊一眼，说着，仰首，已将银杯中的酒饮尽，“继续。”

陈昊听这声口，又素来熟知卫琛的脾性，不敢不依允。

接着饮乐。

就这般，在座诸人，亲眼目睹了往日旁人敬酒都难得赏脸的卫侯，今夜一海杯又一海杯替那女子挡罚酒。

关键是，美人好话都没陪一句，眼神也不屑给一个，根本不受卫侯这个情。

王度是追随卫琛数年出生入死过好几遭的，何曾见过自家哥哥吃这个瘪？

“哼！你这小娘！好不知分晓！”

王度将手中杯子往地上一摔，扶着酒桌立起身来，指着宋妍骂道：

“我卫二哥给你脸你不好好奉着，反放出这许多张致来，真是蹬鼻子上脸儿！我倒要t掀开你那鸟帷子好好儿看看，究竟生了一张什么了不得的脸蛋儿！”

说犹未了，早便一脚踢了椅子，趔趔趄趄朝宋妍撞将过来。

“住口！”

陈昊忙抢上去抱住身形壮硕如牛的王度，喝道：“噇了几口黄汤，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别在这儿撒酒疯，快给我下去！”

王度哪里听得陈昊的一句劝？

他力气又大，只用力一挣，便将陈昊甩开来，三两步奔至宋妍面前，五指一抓，竟将宋妍顶上的幂蓠，真揭将下来。

桌上的人，无论男女，毕竟都心存了一夜的好奇，禁不住都偷眼一窥这位“冰美人”的真容。

初看有些失望。

美则美矣，但绝对称不上甚么倾国倾城，甚至比不上同桌以美艳闻名于燕京十六楼的李莺莺。

可再看时，却有些教人移不开眼。

她的身上有种气韵，既不是故作矜持，亦绝非清冷孤绝，更没有寻常女儿家的娇怯。

她只端端正正坐着，一双明亮黑眸，静如止水地，将桌上人平平扫视一圈，最后，淡淡眸色落定在始作俑者身上：“可看够了？”

声音不冷不热，好似寻常问候。

樊得胜的怒火一下就矮了一头，不知怎的，没来由地有些心虚。

“看够了，烦请物归原主。”

明明是礼貌至极的请求，樊得胜却觉这一声比军中厉声喝令还要震耳，催得他一五尺大汉不知如何应答，忙将幂蓠双手递将过去。

孰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容有度地截住了幂蓠。

只见卫侯将幂蓠随手一扔，将美人一把揽至怀内，笑意不达眼底：

“以后眼睛放亮些，见着了都要唤声‘嫂嫂’，可听清了？”

宋妍被他牢牢制着，银牙都似要咬碎。

陈昊等人看着这位嫂嫂挣扎的势头，心底虽倍感惊奇，但口中个个儿都是连连贺喜，一盏一盏地敬贺上去：

“哥哥嫂嫂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祝哥哥嫂嫂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

宋妍听着这些贺喜之词，一句比一句刺耳。

卫琛嘴角的笑却好似愈发深切，一手定住她，一手举盏，一杯又一杯回敬了酒，尔后，雍然置下葵花金盏，淡声道：

“今儿也尽兴了，多谢三弟美意。”

说罢，略颔了首，谢绝了陈昊一行人的款留，牵着宋妍一路出了陈宅。

他的手不松不紧地擒着她的，陈昊又坚执亲身送行，就在二人近旁，宋妍只暗自试着挣了一下，他便施力牢牢握住。

面儿上却依旧和陈昊言笑晏晏，风度翩翩。

宋妍不再做无谓的挣扎，由他直牵着上了翠盖马车之后，他才松了手。

简短道别，一声扬鞭脆响，马车辘辘远行。

车内。

男人身上染了酒气，秦淮春的绵醇，在这一方闭仄空间内，四散弥漫，宋妍却只觉胸口愈发闷塞。

她缩在角落里，挺直的背死死抵住马车壁，恨不能直嵌入车壁里。

卫琛见她这副又倔又怕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怕了？却才一味让我喝罚酒的时候，怎不见半点儿带怕的？”

她死死抿住唇，眸光俯着，只不看他。

却听卫琛不明意味地淡笑一下，尔后，只觉眼前浑浊烛光曳动起来。

宋妍心一紧，抬眸看去，便见那人一只大手，已拢上海棠式玻璃桌灯的灯罩，似是下一刻就要掐灭灯芯。

宋妍慌了神，单薄身子一下倾过去，纤细双手攀住他的手，“不要——”

话未尽，那人却反掌扣住她的两只手，一把将她拖至他怀里，锁住。

“不要什么？”

他一贯低沉的嗓音里，似是被今夜的酒浸了透，绵绵醇醇，又伏着隐约难察的危险。

宋妍不做声，扭头，拼命避开他索上来的吻。

她今日格外抗拒与他亲近。

卫琛心中隐隐烧着的火，又盛了一分。

他抬手扼住她细嫩地颈子，只用了两指，强硬地将她的脸正过来。

便见着她一双亮眸里，盛满了对他的怒恨。

卫琛早已习以为常，与她笑对：“为何生气？难道将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不是你的心意？我是......在帮你。”

“帮我？！”

宋妍闻此言，憋了一晚上的火似被淋上热油：

“你分明知道我与他的诸多过往！你分明知道我喜欢他！你分明知道我不敢在他面前暴露如今的不堪模样！你还设这样的局来侮辱我！你无耻！你下贱！你卑鄙！”

宋妍原本压抑的哭腔，随着着一句又一句的厉骂，越来越显，无视男人一分黑沉似一分的脸色，愈发大声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