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深(156)
且必定会上达天听,半点儿也马虎不得。
如今这击鼓之人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赵勇平日里都是被拍马屁的主儿,何曾受过此等庶民撒来的闲气?
“去!将那刁民给我捆翻过来!老爷我先赏他三十廷仗!”
哪知三五个公干之人上去,也没将击鼓之人拿下,鼓声反越发大了。
赵勇气得一连踹了两个手下,“饭桶!都是饭桶!”
骂完,他正了正头上的乌纱帽,雄赳赳、气昂昂地亲身奔至那汉子身旁,顶着震耳欲聋的鼓声,厉声吼道:“你这刁民!快给老爷我——”
“秦......秦四爷?!怎么是您呐?!”
秦如松这才停下来。
他将鼓槌掷于地上,跪下,叩首,声如洪钟:“草民秦如松,有冤要申!”
赵勇彻底傻眼了。
富甲一方又倚势权贵的秦四爷,谁能给他冤受?!
赵勇满目惊疑,脑子乱糟糟,可到底还是依照旧例问询:“四爷可知,这登闻鼓一敲,不论情由如何,不论胜诉败诉,审案前都得先挨三十廷仗?”
“草民知道。”秦如松目光坚执,利落再次叩首:“叩请大人尽快受理草民一案。”
看秦四爷这般模样,赵勇愈发好奇,这究竟是怎样一桩“冤案”?
赵勇上前一步,躬身低声相问:“四爷,您到底有何冤情?”
秦家生意如今是蒸蒸日上,家宅安宁,近日也不曾听闻一点儿飘摇风声呐?
岂料,秦如松振声诉道:
“草民要状告燕京一权霸,强取豪夺草民良家聘妻,占为外室,枉顾人伦,目无王法!”
原是为此事!
秦家跑了个新妇,彼时闹得京师沸沸扬扬,赵勇也有耳闻。
原来个中缘由是这般?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秦四爷抢老婆?
这不仅是赵勇一个人的疑惑,亦是当堂诸多看客的疑惑。
不过,赵勇衡量到秦家的财力与人脉,还是出声好言奉劝:“四爷,《大宣律》明文规定:户婚、田土细事归有司,不许击鼓。您此番这是越诉之举,即便本官报上去了,怕是也无人受理,还得白白再挨一顿仗刑,不若——”
“大人难道就不问问,是谁强夺了草民聘妻?”
秦如松明明是跪着的,可一言一行里透着一股久练人世的气场,无端端教人信服。
赵勇被他这么一带,不禁问道:“那么......敢问四爷,是谁强抢了您的未婚妻?”
“草民要状告定北侯卫琛,强取豪夺草民聘妻——焦氏!”
近两日,燕京城里可谓是热闹极了。
前番秦四爷与定北侯“二男争一女”的风月艳闻还在为人津津乐道,满京城里有名儿的没名儿的说评书的,编造的话本子才刚新鲜出炉呢,那头竟又爆出一个则惊天奇闻来:
原来不是二男争一女,原来是定北侯横刀夺爱呐!
话本子里的故事都没这一连串的事儿有意思呐!这些个读书人,手痒心更痒,巴不得铺纸挥毫,将一肚子的骚墨泼就各式各版香艳话本。
可到底,无一人敢真正动笔。
无他——
只因那是卫侯爷。
谁都不会为了一时好奇,将自己的命给送了......
殊不知,此事一发,有人却笑得十二分畅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存堂里侍候多年的老人,从未在这日日诵经念佛的院儿里,听过这般放肆畅快的笑声。
从姜氏幼年时候就陪侍她的周妈妈,亦从未见过,自家姑娘这般......欢喜,这般......高兴。
眼见着姜氏笑得捧腹在地,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不知怎的,周妈妈心里竟有几分酸楚。
又听姜氏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
“竟是这般......哈哈哈......竟是这般......一颗废棋,竟这么盘活了哈哈哈......造化弄人呐......侯爷......造化弄人呐!哈哈哈哈......”
姜氏大笑着,嘶吼着,原本和善的一张慈面,显出几分狰狞来。
“......都是因果报应!侯爷!因果报应呐!老天有眼!好呐!好得很呐......”
满院子都能听见姜氏纵声大笑,可却无一人敢上去劝止。
这位幽禁此地多年的主儿,好像,终归是......疯了。
皇帝也快疯了。
一道道弹劾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入通政司。
起初,还只是弹劾定北侯“私德败坏”“难胜风宪”“秽乱台纲”之类的折子,可很快,又有更多的折子涌入,参的人却远远不止是定北侯了。
隐成几股党派,有来有往,此消彼长,直将御案给淹了。
皇帝只看了一个早上,便再无半点儿头绪。
且一本都还未敢批红。
他虽无心朝政,却也知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一t着不慎,满盘皆输。
况,皇帝心里,到底是惧的。
皇帝不敢轻举妄动,有人却甘做刽子手。
“大伴,此事......你怎么看?”皇帝满目忧愁,拿不定主意。
大伴却不直答,反而躬身,低声通传:“圣上,江怀玉求见。”
“江怀玉?哪个江怀玉?”
“便是数月前皇上钦点入东厂的那个小太监,如今已任职东厂掌刑千户。”
皇帝又想了一想,尔后,面露惊喜之色:“让他进来!”
“是。”
江怀玉的拜叩之礼还未行完,便已被皇帝出声免了礼。
皇帝也不遮掩心中急躁,切切垂问:“你此番前来觐见,可是有了制伏那人的法子?”
却听江怀玉朗声奏对:“圣上,如今还不是时候。此事说到底,不过是......一则风月艳闻。之所以会至如今田地,不过是杨家余党暗中推波助澜,难以撼动其在朝中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