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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春深(201)

作者:姚知微 阅读记录

宛如天籁。

她连滚带爬地奔抢出了地牢。

昏暗囚室内只余她缓缓平息的抽泣之声。

实在教人着紧心疼。

他抬手,细细为她拭泪。

她轻易不肯在人前流泪,可一旦哭起来,眼泪总是止不住。

他就这么一遍又一遍替她拭着,不厌其烦,却酿出愈发浓盛的嫉妒。

她能对心怀不轨的人宽宏大度,能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尽力帮扶,能对一个结下前怨的人心生怜悯、以德报怨。

为何,偏偏就是不能能对他,倾心相待?

她一日这般对他,他心底的这份嫉妒,便疯长一日。

这份嫉妒,催生出他心中那道深不见底的欲壑。

只有完完全全占有她,让她彻彻底底属于他,只有那时,他才会真正满足。

可是卫琛清楚的知道,这辈子,也不会有这么一日了......

次日,宋妍见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晏清。

迎春那日,朝她索要三十五两诊金才答应医治庆娘的黑心郎中。

庆娘......

玉莲他们还好么?

“我刚刚说的,夫人可都全记住了?”

宋妍回神,一愣,缓缓看向晏清,“甚么?”

晏清倒也没怪她走神,颇有耐心地又细说一遍:“待会,夫人平躺下之后,行气之时,以鼻纳气,以口吐气,纳气行一,吐气行六......”陶弘景著《养性延命录》

晏清的话很长,及至他说完,又问了一遍宋妍可全听懂了。

宋妍点了点头。

“请夫人衣衫尽褪,平躺在床上。”晏清一壁点燃一条赤黑香木,一壁说着。

宋妍略略顿了顿,依言照做。

及至躺在床上之时,她对上卫琛那双定定俯视着她的眸,才觉出他有些不对。

他的唇色仿佛比昨日更苍白几分。

他对他的身体状况,从未与她说过甚么。但宋妍看得出来,此时的他,很痛。

可他眼底的阴霾,好似并不是因此而生。

宋妍不及细想,晏清已令她闭眼,开始吐纳。

听得晏清又道:“侯爷,且请在外等候。”

他没答复,但片刻之后,微风细拂,宋妍感觉到了床畔旁的光影晃动。

宋妍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

她很听话。

即便四感通灵的她,闭目之后,那根根扎在她身上的冰冷银针,对她而言,触感格外明显,她还是一动不动,吐纳不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难言的味道。

从没闻过t的清馨之气里,蕴着几丝腥甜,闻之让人不住沉湎。

蓦地,心口剧痛。

宋妍紧紧拧眉,死死咬牙。

缓慢地,这股痛意沿着心口上行。宋妍疼得头皮发麻,可还是尽力维持平稳的吐纳。

时间好似都已凝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痛意行至左臂,疼得她真想拿一把快刀将整条手臂剁了,才算解脱。

又过了好一阵,一道锋利凉意划过手腕,疼痛竟减轻了许多。

“可以了。”

宋妍睁眼,侧首,便见自己的血,正从腕间伤口,滴落至一个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圆罐子里。

那罐儿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还未看清,晏清已作速盖上了罐子盖子,一张俊容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将罐子小心翼翼地收入囊中。

稀罕得跟得了甚么宝贝似的。

一道羡慕自宋妍心底油然而生。

来得莫名其妙,宋妍想不通其中缘由,那头卫琛已行至床前,皱眉瞥了一眼犹自哼着小曲儿的晏清,冷声令道:“出去。”

晏清乐呵呵地收了药箱颠出门去。

宋妍只觉得很累,明明甚么也没做,却感觉好像很久都没休息似的,身上软绵绵的,脑袋晕沉沉的。

卫琛倾身,替她盖好被子,将过床头矮柜上的药瓶,替她细细上药包扎。

宋妍饧着一双眼皮,将睡未睡,只听他与她不轻不重说了一句:

“你倒当真是个听话的病人。”

他的语气与平常无异,但宋妍听出其中蕴了不悦。

“卫琛......我很累。”

“睡吧。”

醒来之时,已是深夜。

晏清模糊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从房外传来:

“你二人的毒,我已拔除干净,那五千两银子的尾金......嘿嘿,多谢侯爷!祝侯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二位白首偕老......”

这个怪人,连贺词都说得古怪生扭。

宋妍心里嘈了一句,从床上坐起身来。

睡久了,骨头都是酥的。

“只是......”又听晏清话头一转:“恕我直言,夫人这面相,即便没了......恐也不是长寿之兆......”

宋妍身子一僵。

可是,长寿不长寿的,与她何干?多活一年,也只是多受一年的罪罢了。

思及此,她倒是彻底坦然了。又听晏清在外继续神神叨叨:

“我这儿有一味药,甫以......加之......保证药到病除......”

听到这儿,宋妍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晏清是诊出了她的病才来卖药,为了卖药杜撰的她的病,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什么呢?

什么都不紧要的。

死也好,活也罢,都一样。

卫琛进来时,便见她病恹恹地倚坐在床上,没甚么精神,安安静静的,显出几分恬静,愈发惹人垂怜。

他无声坐在她身旁,展臂拥她。她很听话,主动倚入他的怀里。

温软无骨,令人不住沉湎。

“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

她说的是实话。她如今一日里有大半日脑子都是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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