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摩挲着她的下颌，“明日我要回营里，你好好照顾自己。”

她比前几日又瘦了点。

“好。”她懒懒趴着，温声复他。

“不要整日闷在家里，多出去走走。”

“好。”

“有任何事，都可以找十一。”

“好。”

“讲一讲你过去的事罢，宋妍。”

模棱两可的话，可偏偏她就是听懂了，他想知道她上辈子的事。

彼时，她还未遇见他，她的世界纯粹又简单，莫名的，宋妍非常不想让他知道那个时候的任何过往。

强烈的抵触之感翻涌上来，她抿紧了唇，“......我不想。”

他竟也没再多问一句。

心里泛起一丝庆幸。

她却庆幸得太早了。

熹微晨光透过芙蓉帐，她汗津津的肌肤，莹白得似在发光。

那对有些淡薄的柳叶眉，却紧紧拧着，看他的水眸里含着几分楚楚可怜，说的话也软得不像，蕴着乞求：

“你的伤口......裂开了......唔......”她颤着一双柔荑，抚上他的伤处，“我现在......帮你......包扎可好？”

伤口缠着素纱绷带，近心口的地方洇染红梅。

真美。

至于这道莫名奇妙的伤，是怎么得来的，宋妍并不感兴趣。

“我不想。”他喑声回绝。

“嗯唔——”她死死咬住唇，痛苦地忍耐着。

一别两年，她都快忘了，他的恶劣秉性。

睚眦必报。

不达目的不罢休。

她欠他的，总是会在她身上加倍讨回来......

宋妍也不知道，从甚么时候起，她便开始不记时日了。

时间在她这里，也变得与以前不同了。

等他归家的日子，时间流逝得格外地快。而他伴着她的日子，时间好似停滞住一般，格外难捱。

她一次又一次等着他征战归来，到后来，她连与他重逢的次数，亦渐渐数不清了。

只是，有些事情，她又记得格外清楚。

她清楚地记得，每一次离别前夕，他心口上的伤疤，是甚么模样。

那道伤，从一株雪中红梅，化作一镰蛾眉血月，这弯弯月儿，就这么在她的眼前，晃晃荡荡，时而清楚得纤毫毕现，时而朦胧得如隐云雾。

每逢此时，他总是会温柔又残忍地与她请求：

“告诉我你的过往，可好？”

“我想听听你以前的事，可以么？”

一遍又一遍，一晚又一晚，不厌其烦，无休无止。

宋妍也不记得自己是哪一个夜晚开的口。

她只记得，那天他耐心似乎很足很足，她实在是熬不住了，半哭半诉、断断续续地讲起了那段已然褪色许多的过去。

有一段时间，她很喜欢吃万福兴的薄荷糕，姑姑日日排队给她买......

在大学的时候，她送走了元宝......

元宝是从小时候就陪伴她的猫儿，是只大橘猫......

她眼睛刚看不见的时候，是姑姑在日夜照顾她......

她小时候也很调皮，在墙上肆意画画，那是她第一次挨姑姑的打。

零零星星，毫无条理，连她自己也分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从那时候起，宋妍只知道，在她觉得很难受的时候，她多说一些，她身体所承受的痛苦会减少许多。

可心里的彷徨也会深许多。

她就像是一颗秋风里的树，本就无多生机，他还要将她连根拔起，另植他处。

可她根本没有任何心力去反抗了。

她这颗树，是生在森林里，还是被他种在他的后院中，她都不在乎了。

心死了，长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或早或晚，始终都要枯死掉的。

当下，她只想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能够有一隙喘息的余地，就够了。

宋妍便眼见着他心口上的这弯镰月，结痂，掉痂......新长的皮肉，颜色一次比一次浅淡，及至后来，几近完全隐在于分明肌理之中。

这期间，过了几个春秋，换了多少所卫城，宋妍亦记不太清了。

她只知道，每逢他的一次凯旋，跟着便是她的一次远迁。

穿过百里流沙，踏过连绵戈壁，经过高耸雪山，越过坚固边墙，驻过绿洲屯堡，茶马互市的驼铃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阡陌纵横的军屯屯田......

燕京城破的消息传来那日，宋妍很平静，随意打发走了送信的人，继续睡觉。

最近秋乏甚是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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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好消息，这篇文还有两万字左右完结，后续情节可能会比较跌宕，而且女主会迎来一个低谷，打击蛮大的低谷，但是会扛过去，迎来光明。

[爆哭]坏消息，存稿用完了。我手速其实日2是常态，接下来的更新就是保五争七，更新时间每晚九点以前，没更就是还在赶稿。

下一次更新时间是本周四（连更俩月了[摊手]休息一天～）

第110章 结怨

宋妍是在初冬时节被接入燕京的。

彼时登基大典早已举行，那人已正位宸极。

宋妍并未被接入禁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兴华胡同这所熟悉的宅子里。

她的房间，大至床榻桌几，小至炉瓶妆镜，与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宋妍看得胸口闷闷的，可她懒得开口教人去换。

他近日当是很忙，自她来燕京之后，一连数日都不曾见他一面。

宋妍如今不会再天真的以为，他就会这么将她遗忘在这宅里。

她只希望，这重重宫墙，能多拖一拖他的脚步，让她与他每次分别的时日，能多些，能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