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113)
那些惯常的冷静与克制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退潮后月光下湿漉漉的沙滩。
他睫毛垂下的阴影在颧骨上颤动,像蝶翼将栖未栖。南韫看见他的喉结轻轻一滑,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她忽然喘了口气,手抵住他胸膛:“你先等会再爱,我歇会……”
掌心下的胸膛传来闷闷震动,他眼尾还染着未散的红晕,动作却缓下来,拉过被子覆住两人。
窗外渐起将明未明的灰蓝,周恪言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脊背。
酸麻的倦意漫上脊梁,她只觉得嘴唇都在漫长的交响乐中迅速流失水分,整个人蔫成了一棵干枯的小苗。
这时一支吸管递到她唇边,她懒懒地吮了两口,温热的触感顺着口腔滑入食道,才渐渐找回些许力气。
她支起身,水滴却顺着嘴角不慎落下,被他以吻轻轻接住,他手臂绕过她后背,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南韫第一次涌起想要跑开的冲动:“等会,你先等会……”
周恪言却只是低笑一声,笑说:“真把我当禽兽?”
“你和禽兽唯一的区别是,你长得有点人样。”她气若游丝地回嘴。
“承蒙夸奖。”
谁夸了。
她懒懒抬眼,用脸骂他。
周恪言却丝毫不觉尴尬,抱她去了浴室,事无巨细地帮她清理,擦干身体,再将她裹回床上。
她本该觉得羞耻,可她连指尖都懒得动,索性放任自己瘫软如泥。
脸皮嘛,有时候可以灵活使用一下。
回到卧室时,天似谢幕的戏台,鱼肚白衬着几缕晨光懒懒洒入。
周恪言的手臂垫在她颈下,两人周身清清爽爽,舒适的疲惫涌上,她眼皮渐渐沉落,就那样枕着他沉入梦里。
什么aftercare,此刻就算天降一百万,也唤不醒她。
周恪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呼吸已经均匀下来。只好无奈地勾唇笑了笑,将她落在唇上的头发轻轻拨开,低头落下一吻。
“晚安。”
*
南韫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期间周恪言似乎过来给她灌了杯热牛奶,还想哄她吃点东西,可惜她睡得没骨头似的,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唤。
意外的是,身上并无预想中碾压般的酸疼,只有些许慵懒的乏。
枕边空空荡荡,她怀里还抱着一只帕恰狗的玩偶。
她走出卧室,周恪言却不在。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果然他发了条信息,显示是四个小时前。
周恪言:韫韫,我有点工作要处理,厨房里留了饭,晚饭前回去。
后附了一个小狗比心的表情包。
南韫会心一笑,也回了个比心的表情,表示她醒了。
他迅速回:我很快回去。
像连体婴一样。南韫失笑,回道:不着急。
下午时光闲暇,南韫热了饭和粥,慢吞吞地吃完。又将餐厅蔫掉的花收拾掉,带岁岁出去溜达了一圈。
回家后,她搬椅到阳台,冲了杯红茶,学着周恪言的做法加进柠檬片,打开电脑改论文。
手机轻轻一震,她侧首看去。
程青藜:韫韫,你什么时候回岚城?
南韫回:明天,你呢?
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跳了几次,她回: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南韫蹙眉,程青藜向来不太恋家,每次总是过了大年初四就急吼吼往岚城赶。她回岚城时,程青藜都已经拖着箱子去工作了。
南韫:发生什么事了吗?
隔了一会,程青藜才回:没事,我在家多陪陪他们。
南韫:好吧,替我给他们带好。
程青藜:好。
南韫犹豫片刻,要不要说自己与周恪言在一起的事。
想了想,还是当面说更好,便放下手机。
匮乏的睡眠因子又开始敲打她的大脑。近立春,阳台微风和煦,她索性合上电脑,拉过毯子盖住自己,在躺椅上闭目小憩。
放着一旁小几上的手机又轻轻一震,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周砚:我已经转到徐老师的课题组,接下来我要去海城的分公司报到了,韫韫,你多保重。
梦中,南韫似乎感受到细小的触感从面颊上拂过。
睫羽如蝶振翅,她睁开双眼,却见周恪言也搬了把躺椅,正坐在她身边,双手枕在脑后,正静静望着夕阳渐落的天色。
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周恪言转头望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不久。”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从背后拿出一束花,递到她面前。
是一束郁金香。
她一怔:“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周恪言垂眼笑:“不是什么日子,就不能送花了吗?”
“那倒不是,”她接过花,馥郁香气扑面而来,“好香。”
“不过我们明天就回岚城了,花怎么办?”
“留在这里吧,”周恪言笑,“让它再充盈这个家几天,到时候会有阿姨帮忙收走的。”
南韫挑眉,起身走向餐厅,将包花纸细细拆开,叠好。又把花瓶拿到卫生间清洗干净,将郁金香尾部花枝清理干净,插进花瓶。
周恪言望着她的动作,忽然道:“韫韫,回了岚城,你是怎么打算的?”
南韫动作一顿。
她明白他在问什么。
在垣安,她可以安然住在他那里,度过一段似乌托邦的时光。
但回了岚城,他们就有x了工作、学习和彼此的生活,无法再这样密不可分。
周恪言继续道:“和我一起吧,韫韫,我可以在A大附近租一栋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