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126)
汤女士出院之后,人手一下宽裕起来,她们不用一直留在医院里照顾。
午后阳光像一袭柔软的毯,轻轻盖在身上。
南韫在院里放了张躺椅,随着光线的偏移,不断挪动位置,让自己始终浸在暖阳里。
迷迷糊糊地躺着,突然听见栅栏处似乎传来开门声。
她以为是程青藜回来了,扬声问:“今天情况怎么样,叔叔醒了吗?”
“韫韫。”
一道低哑的男声,像穿过万里风尘,轻轻落在耳畔。
这个声音她太过熟悉,猛地坐起身,向门口望去。
周恪言站在门边,西装微皱,未戴眼镜。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与疲倦的青黑叠在一起。唇有些干,泛着淡白。
南韫从未见过他这么风尘仆仆的模样。
南韫蓦地站起来,像不认识他似的,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想问,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在大洋彼岸吗?
可是转念想了想,距他们打电话已经过去了两天。
他是在一挂断电话,就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他是专程回国来找她的。
她疑问的话已经无法出口,一种汹涌的情绪倏地击垮了她的心理防线,让她无法承受。
“周恪言——!”
仿佛义无反顾地扑进一团火的飞蛾,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像只振翅的蝴蝶,扑进了属于她的云朵。
周恪言被撞得后退半步,却将她牢牢接住。
她的声音带了明显的哽咽,两个人嵌在一起,像曾经被迫分离的磁石,在经历长久的拉扯后,反弹回对方的怀抱之中。
第63章
将她真切地搂进怀里的那一刻,周恪言才觉得那x颗随着飞机悬在云层里的心,终于沉沉落地。
不过几日不见,她肩胛的线条愈发清瘦,下巴尖了,脸色也苍白得让人心揪。
肩侧落下一阵滚烫的痕迹,顺着衣料的纹理一路烫进她心里。南韫更深地回抱住他,把鼻腔里汹涌的酸楚压下去,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真的没事。”
周恪言的声音闷闷地擦过她颈侧,震得肌肤微微发麻:“是不是要等你病得……我才够资格回来陪你?”
两人稍稍分开,目光纠缠在一起。
他眼眶氤氲着斑驳的殷红,似乎在等她的解释。
南韫垂下眼,握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绷得发白。良久,才低声说:“我……乳腺里长了个东西,医生怀疑可能是恶性。昨天做了穿刺,结果要一周后才出来。”
真正听到这个消息,周恪言的心脏仿佛空了一瞬。
他喉结艰涩地滚动,握住她的手,裹进自己掌心。她的指尖冰凉,像握了一团湿漉漉的云。
所有安慰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甚至找不到一句能说服自己。
结果早已藏在她的身体里,等待的不过是最后的宣判。
他第一个涌上的念头是自责。
为什么朝夕相处,却从未察觉她身体的异样。
第二个念头杂乱无章,庆幸、痛惜、后怕……搅成一团。
现在说什么都毫无意义。
他只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声音又低又颤:“我来晚了,我会一直都陪着你,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他的声调颤抖,几乎语无伦次,却十分坚定,一句比一句重。
南韫轻轻摇头,唇角弯起一点很淡的弧度:“我不怕。死不了人的。”
“死”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神经,周恪言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
“别说那个字,韫韫,就当是……避谶吧。”
南韫看着他这副模样,虽然眼眶发酸,但心底却莫名轻了起来。
《寻梦环游记》里有一句台词是,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记得你。
如果人生注定要有个人分担岔路口的重量,那么这个人,她好像已经找到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不难过了,给你看个东西。”
南韫转头去找自己的外套,栅栏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同时转头。
程青藜和沈青川倚在门边,眼里带着笑,神情有些玩味。
南韫动作一顿:“你们……在那站多久了?”
程青藜瞥了沈青川一眼,没忍住笑:“从……我会陪着你~开始。”
沈青川看着她夸张的表情,极短地勾了下嘴角。
“你——”南韫猛瞪程青藜一眼,“偷听别人说话,太不道德了。”
“我回家欸老大,”程青藜推开栅栏走进来,“谁让你们堵在大门口说情话。”
她一边换鞋一边说:“先别自己吓自己。我爸醒了,我带点东西去医院,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听闻这个消息,南韫一喜:“太好了,叔叔状态怎么样?”
“还行,就是没法正常说话,但你说什么他还是有反应的,”程青藜笑颜淡了下去,“医生说康复期会很长,不过再过一阵就能出院了。”
能从脑梗里捡回命已是不易,后面的事只能一步步来。
一行人去医院看了程见山,亲戚们听说他苏醒,也陆续赶来探望。
周恪言特意去乳腺外科找主治医生详细问了病情,得出的结论是:她的诊断结果为4A类,大概率是良性的,只是仍需等待病理结果。
程见山已经苏醒,按理说他们应该启程回岚城。但南韫的病理报告还没出,两人决定留在雾城等结果。
他们一起吃过晚饭,程青藜邀请周恪言暂住她家客房。
他淡笑颔首:“谢谢,不过家里女眷多,我住着你们不方便。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可能得把韫韫借走一段时间,我们很久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