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127)
程青藜挑眉:“好吧,看在你在机场等了六个小时,又坐了三十多小时飞机回来的份上。”
周恪言这趟回国并不顺利。从西班牙港出发的最快航班要中转四次,算下来比等那六小时后的航班还要久。所以他就硬生生在机场如坐针毡地坐了六个小时,等来一趟三十多小时的中转航班。
南韫来雾城没带多少行李,一个背包就装完了。
周恪言接过她的包,牵着她坐上一辆开往郊区的网约车。
路愈走愈静,南韫望着窗外渐深的暮色:“我们去哪儿?”
他侧过头,眼底映着车窗外流动的光:“快到了。”
浅蓝色的天幕下,SUV停在一家酒店门前。
南韫下车时,隐约听见潮声。海风从楼宇缝隙间漫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周恪言拎着行李下车,很自然地去牵她的手,走向大堂。
“……海边?”她轻声问。
“嗯。”
入住手续办得很快。刷卡进门的那一瞬,南韫怔在原地。
“这……”
这是一间非常宽敞的套房,房间没有开灯,她一步步走进去,站在几乎270度的落地窗前,停在几乎270度的落地窗前。暮色里深沉的海蓝扑面而来,一览无余。
潮声近得仿佛就在脚下,一声一声,拍打着寂静的沙滩。
周恪言将房卡插进取电口,暖黄的灯光层层亮起。
“喜欢吗?”
她回头望向他,他站在沙发旁边,默默望着她。
南韫不知道自己该抱有什么样的想法,只觉得耳边的浪潮声格外沸腾涌动。
“你……连衣服都没换,居然来得及订海景套房。”
半晌,她才哭笑不得地开口。
周恪言很淡地笑了笑,走到她身后,双手环过她的腰,下巴轻搁在她肩头:“听说——大海是人的情绪容器。既然无法阻隔情绪的产生,那就住在海边吧。”
窗外的蓝调时刻渐渐沉入漆黑,远处灯塔的光像坠入海面的星。
南韫望着那点光亮,视线仿佛也被海浪卷向深处。
“你还没告诉我,喜欢吗?”
她唇角轻扬:“喜欢,很喜欢。”
“我想去海边走走。”
“好。”
周恪言换了身深蓝色大衣,又替她在亚麻色羊绒衫外披了件立领白色大衣,加了羽绒背心,裹得严严实实。
南韫惊讶:“你这衣服哪儿来的?”
周恪言笑:“出差买的,本想送你,刚好现在派上用场。”
两人站在穿衣镜前,皆是一身大衣,衬得格外登对。
南韫忽然想起什么:“我也准备了礼物要送给你,等我一下。”
她匆匆翻找背包,往口袋里藏了样东西,又走回来:“走吧。”
周恪言挑眉:“还要保密?”
“我觉得这个礼物,适合在海边送。”她笑得很神秘。
两人收拾一番,外面夜色已沉,游人散尽。寂静的海滩上只剩潮声往复。远处沙地上,一点微光隐约闪烁。
“那是什么?”她问。
周恪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声音很淡,像被海风吹散:“去看看。”
雾城的海原是凛冽的,今夜却难得温柔。风声低缓,海浪只在平面上推出一层层细碎的波纹。
他们并肩沿著海岸线走,肩膀时不时轻轻相碰。湿硬的沙地踩起来并不费力,没多久便走出很远。
南韫很久没见过海,边走边捡拾被冲上岸的贝壳,周恪言原本想拦,却架不住她笑得开心。
他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摸出双手套,帮她戴上。
南韫笑道:“哆啦A言。”
他第一次接收到这种昵称,怔了怔,眼角眉梢染上甜津津的笑意。
离那微弱亮光渐近,南韫才逐渐看清。那是一盏卧在沙坑里的提灯,深棕色的外壳被橙黄色灯光映得发红。
沙坑挖得突兀,像精心布置的终点。
她心里隐约闪过什么,还没来得及捕捉——
俯身去提灯的刹那,头顶忽然有细碎声响掠过,随即在夜空绽开一片绚烂。
她转过头,却见周恪言单膝跪在沙地里,静静地望着她。
抬起头,漫天蝴蝶般的烟花四散开来,顺着天空的缝隙向下坠落,映亮了整片沉睡的海。
那个模糊的念头,在此刻清晰成真。
周恪言捧到她面前的掌心里,躺着一只暗红色丝绒盒子。
“韫韫,或许这很唐突,但我等不了了。我害怕有一天你会从我眼前消失,害怕我们又会在某一个时刻,陷入新的万劫不复。”海滩边的灯光落进他眼里,漾出细碎的星子。
南韫的喉咙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呆呆地望着他。捏着口袋里那双尚未取出的戒指,听着他继续把话说下去。
他的膝盖沾了潮湿的沙,大衣扑在狼藉的沙滩x上,他却浑不在意。只是仰头凝视着她。在无限绽放的绚烂色彩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
烟花持续了将近五分钟,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像是一个正在朝圣的信徒。
直到最后一点光屑坠入海面,他才缓缓开口:
“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在那个冰冷的天台,我救了你的命。就像走错路却遇见注定的人,从那天起,我的人生才有了新的指望。”他眨了下眼,眼泪顺着眼眶直直落在地上,烫出一个深褐色的洞,“你知道吗,我的人生是一场默剧,不知何时落幕。但是在我看着你成长的六年当中,我一次又一次地确信,我拯救了一条生命,她拥有了多么美好的一生。是你让我觉得,选择活着一定是更幸福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