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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雪[撬墙角](130)

作者:雁下芦舟 阅读记录

后来有一次他无意间听到了那首歌,是回春丹乐队的《鲜花》。

旺盛而热烈的曲调里,歌词顺着风声传进耳畔。

/别害怕别害怕

有我在的地方

永远开满了鲜花

治愈你的白发/

直到那天,他站在爷爷房门外,听到她为他向爷爷争辩顶撞。

字句锋利,却照亮了他多年来对那个家庭抵触的根源——他的母亲死在那座园子里,死在无数的人心里。而他不能恨、不能怨,反而因爷爷的格外关照而背负委屈。

那一刻,仿佛三年前那场大雪忽至,闲散地落满肩头发梢,他们同淋了那场大雪。

他想,有她在的地方,确实开满了鲜花。

南韫垂下眼,抬手抱住了他。

*

次日晨光懒懒攀上树梢。八点过后,阳光才透过棕色帘幕,为床上熟睡的身影蒙上一层晕黄的阴影。

床上的身影迟迟不动,直到日上三竿,她才浅浅翻身去抱身旁的男人,却扑了个空。

南韫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似乎软成一滩泥,脑袋昏蒙蒙的。

她昏沉地起身下床,走出卧室,却见周恪言正坐在桌前。

一身炭灰色平驳领西装,黛蓝领结配珍珠白衬衫,衬得他清隽如玉。丝绸口袋巾随意点缀胸前,添了几分矜贵。

头发精心梳理过,整个人坐姿端正,不似用餐,倒像等候重要会晤。

南韫揉揉乱发,勉强睁大眼睛:“你……这是?”

周恪言抬起眼,唇角不自觉地轻弯:“醒了?”

他起身叫了客房送餐,又拨出一通电话。

过了会儿,随着酒店午餐进门的,还有两位笑容满面、衣着喜庆的女士,一人背着大包,一人拖着行李箱。

南韫洗漱的间隙,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等她坐到餐桌前,发现梳妆镜前摆满瓶瓶罐罐。移动衣架上也挂满各色衣裙与外套。

“这是……”

周恪言解释:“简单打扮一下,这种场合,我想你会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

南韫挑了一叉意面轻轻嚼着,小声咕哝:“不至于吧?”

她虽爱美,却向来只愿轻妆点缀。即便想为结婚照添彩,也不过打算自己精心画个淡妆。

没料到周恪言不仅将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连化妆师与造型师都已为她备好。

她一觉已经睡过了民政局上午的办公时间,所以也不着急,慢吞吞地吃完了酒店送来的午餐,才坐到梳妆镜前。

化妆师和穿搭师开始工作。

化妆刷从她脸上略带冰冷地扫过时,一种陌生的颤栗忽然顺着皮肤颗粒冒了出来,让她怔了一瞬。

周恪言坐在不远处静静望着她,眼中满是温柔的期待。

她并非没有做过妆造,但是这次似乎与以往截然不同。

这张容颜最后会呈现在红底的照片上,盖上戳,录入系统,从此具有了法律效力。

妆造并未持续很长时间,脸上也没有沉腻憋闷的感觉。她凑近镜子一看,妆容清透得仿佛天生。唯有双眸经点缀后愈发灵动,顾盼间流光潋滟。

造型师仅用一支玉簪为她扎了个低盘发,几绺头发柔顺地垂在额前。珍珠白雕花旗袍修身合宜,外搭白色大衣,整个人温婉清丽,似一枝含露的玉兰。

她站在周恪言面前,歪头眨了眨眼:“好看吗?”

他一时失语,短暂的沉默后,淡淡点头:“好看。”

南韫笑了起来。

他们赶在下午一点时,抵达民政局门口。

已有许多准夫妻坐在大厅里排队,他们俩无论是从外貌还是打扮上都非常亮眼,一走进去就激起一阵窃窃私语。

第65章

工作日的婚姻登记处,人群熙攘。他们并肩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了许久,才听到机械女声平稳地报出他们的号码。

婚检、拍照、领证、盖章。

红艳艳的照片衬出两张温水似的面容,连拍照的摄影师都忍不住夸赞:“两位真是登对啊。”

走出婚姻登记处,春日的阳光软软地落下来,把两人都镀上一层暖色。南韫举着照片,贴在周恪言脸旁,细细地看。

他任由她比划,只静静望着她,眼底漾着很淡的笑意。

旁边忽然传来热闹的人声。南韫转头望去——

婚姻登记处门外支起一个粉红色的摊位,许多人围在那儿,说说笑笑。几张临时摆放的小桌旁,不少新婚夫妇正低头写着什么。

南韫好奇,拦下一个扎着双辫、手挽伴侣的女孩:“这里是在举办活动吗?”

那个女孩手里握着一张棕黄色信纸,笑眼弯弯:“是民政局和邮政合办的‘时光信箱’,今明两天领证的夫妻,可以给五年后的对方寄一封慢递x。”

这种活动别出心裁,南韫也是第一次听说。在这个消息秒达的时代,手写信早已稀罕得像旧时光的标本。就连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表明心迹,也会隔着网线向对方反复试探。

南韫望向周恪言,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也去看看吧。”

他攥着手里的结婚证,自然是应好。两人贯入人群,不多时便排到他们。

他们共同挑选了两枚纪念邮票,工作人员递来信封与纪念邮票,笑吟吟道:“恭喜两位,祝你们百年好合,事事顺利。”

初阳穿过香樟叶隙,洒在浅黄的小桌上,为古朴信封添了几分春意。

他们随意找了两只矮凳坐下——这个高度对周恪言来说,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他只好不得不微微蜷着腿,握笔的姿势端正得像小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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