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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雪[撬墙角](131)

作者:雁下芦舟 阅读记录

南韫难得见他如此窘迫,耳侧还带着刚才拍照念誓词时的红晕,仿佛从一个古板正经的男人变成了初出茅庐的小孩。支着笔侧头望他,窃窃地笑了两声。

周恪言不解偏头,与她的笑意对视。

这时旁边桌忽传来一声轻嗔。

“你给我写的信里,都没有写爱我!”女孩声调轻轻拉高,传到他们耳侧。

男孩面容尚青涩,咬着笔还在纠结,周围许多情侣投来的目光让他脸腾地红了。

“你……你怎么偷看别人写信……”

“写给我的,我还不能看?”女孩凶巴巴的,丝毫不管周围有什么目光,“你不会是在提前想跟我离婚吧,提前铺垫一下。”

男孩也被她的脑回路折服了,语气委屈:“哪有人刚结婚就提离婚的,我是……觉得五年后,我们肯定有更多话可以说,而不只是浅薄的我爱你,而且我还没写完呢,打算放在结尾写的……”

他声音讷讷的,越放越低,脸蛋红红的,却明显能感觉到话语中的真挚。

女孩发现自己错怪了他,又拉不下脸,撇过脸哼了一声,耳根悄悄红了:“那……你不早说。”

四周响起稀稀落落的笑声。

南韫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

回头,却见周恪言正奋笔疾书,一张信纸都见了底。

“你……怎么写这么快?”

他落下款,轻描淡写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因为我不会开小差。”

讽刺她写信不专心。南韫磨了磨后槽牙,摊开掌心:“给我看看。”

他伸出食指,轻摇了摇:“你没听人家说吗,不能偷看别人写信。五年后再给你。”

“你写信还听得到别人说话,”她拽住他的食指,兴师问罪,“也不是很专心啊。”

他才不管她的激将,反手将她的手整个裹住,拢进怀里。一只手将信纸叠好。英挺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南韫悻悻收手,低头聚精会神地开始写信。

墨迹干透,信纸入封。他们一起贴好邮票,写好地址。南韫对着信封拍了张照,才交给工作人员。对方将信收进专用的信箱,温声道:“五年后的今天,它会如期送达。”

走出民政局,南韫忽然拉住他:“等一下。”

还不待他问,她就上前一步,揽过他的肩,手机镜头对焦在面前的两张红本本上。

“笑。”

他下意识扬起嘴角。

咔嚓一声——

虚焦的两张笑靥前,两本结婚证红得鲜明夺目。

南韫低头打开微信朋友圈,上传照片,在周恪言渐趋愕然的表情中,点击发送。

他抿住唇,眉头轻蹙:“怎么突然发这个?”

她关掉手机,抿唇思考了片刻,丢给他四个字:“因为想发。”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人生有许多事本不需反复权衡。幸福不必隐藏,也无需向谁交代。

无论是她的,还是他的。

周恪言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也打开朋友圈,上传了两张图片,发送。

南韫定睛一看,除去偷她的那张结婚证,还有一张是她倚在露台上的一帧剪影。清瘦肩脊撑起松垮的睡衣,白净侧脸受风一吹,清清淡淡地望着远方。

她挑眉:“偷拍我?”

周恪言扬了扬手机:“还有很多。”

“不道德。”她摇摇头,趁着他不注意,对着他欣赏照片的侧脸咔嚓一拍。

周恪言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她笑:“扯平了。”

两只手机不约而同地震动起来,不计其数的消息和来电瞬间引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手机关机,手牵手,一起回了酒店。

*

南韫对婚姻抱有的观念一直很消极。

即使与周恪言领了证,也不想大费周章办婚礼。检查结果出来前,他们去了一趟春城。

天高水阔,四季如春。

夕阳西下时,他们在湿地边牵手散步,看白鹭掠过林梢。

去花卉市场抱回大束鲜花,插满酒店房间。夜里香气清甜,浴缸里也漂着几瓣玫瑰。

他们像两株依偎而生的植物,在弥漫的花气里纠缠呼吸,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

手机间或传来各类消息,或打探,或震惊,甚至愤怒。他们一概不管不理,沉浸式享受了一个纯粹的假期。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他们回到雾城。南韫先去探望程见山,他意识已经完全清醒,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从病房出来,程青藜钳着她的手臂兴师问罪:“你真是闷声干大事啊,看病期间就把证领了?”

“临时起意,不是故意瞒你的。”

程青藜撇嘴:“我还在乎你瞒我吗?我只是……怕你太冲动,将来……”

南韫笑得散漫:“我都气出乳腺癌了,还不能活得潇洒点?”

“呸呸呸,”程青藜瞪圆了眼,忙拧她手臂,观察了一番她的脸色,又点点头,“你气色变好了很多啊。今天出结果,我跟你一块去取。”

周恪言早已挂好专家号,独自坐在候诊区。

南韫赶到时,走廊里人声嘈杂,悲喜交织。他静静坐在角落,面色苍白,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南韫走过去,叫号机器正好叫到她名字。周恪言骤然抬头,手指攥紧病历,一瞬与她的视线相接。

南韫知道他的目光是何意味。

或许是因为他的恐惧过于浓厚,反而稀释了她对未知的隐约惶恐;又或许是这几天的日子太过惬意,对宏大天地的平静先一步占领了大脑。

老大夫戴着眼镜,举着她的病理活检报告看得很仔细,眉头更是皱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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