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64)
她们为她戴上生日帽,唱起生日歌。
天色渐沉,南韫在暮色中闭眼许愿,吹熄蜡烛。三人一阵欢呼,拆掉蜡烛,晚餐正式开席。
噗呲——
啤酒拉环衔接处,白花花的泡沫争先恐后地冒出。
三人齐齐举杯:“生日快乐!放假快乐!”
南韫轻咂一口,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激得她倒吸了口凉气,脸腾地冒起了红晕。
这酒呛喉得厉害,程青藜一口下肚,直接咳出声来。
肖琼咕咚灌下两口,嘲笑程青藜:“菜就多练。”
程青藜哼了声:“不给你点颜色,不知道谁是大小王,比比?”
“怕你不成?”肖琼不服输地瞪她一眼。
两人从啤酒比到排骨,争来抢去,闹得鸡飞狗跳。
吃完了饭,程青藜一脚踩在凳子上,与肖琼玩起抽皮条。两人一边捂着手臂吱哇乱叫,一边下手毫不留情。
南韫支着腮,静看她们闹作一团,不时轻抿几口啤酒,喝得眼神都泛起些迷蒙。
战场不知不觉从餐桌蔓延到沙发,从薯片转到鸭脖。直至硝烟暂歇,投影仪静静播放着一部老牌商业片《惊天魔盗团》,主角团在纸醉金迷的赌城中往来如梭,快节奏的叙事将眼花缭乱的魔术演绎到极致。
程青藜和肖琼面色酡红,歪在沙发上睡得东倒西歪,程青藜的手机滑进沙发缝里,屏幕微光闪烁。
连岁岁都趴在窝里静静睡去,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耸动。
南韫为她们一一盖好毯子,伴随着投影热闹的配乐,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发怔,试图散去脑中的昏沉之感。
夜深了,窗外逐渐起了雾气,朦胧地罩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光点,斑驳地倒映出她的独影。
南韫盯着那个虚影渐渐出了神,仿佛那影子化为一个熟悉的人形,正静静地望着她。
还有十分钟,她即将迎来自己的二十三岁。
她掂起手边的啤酒,又抿了一口。
冰凉刺激的口感让她大脑短暂清醒。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一震,她懒懒掀眸,瞥向屏幕。
一堆祝福中,熟悉的头像跳入眼帘。
周恪言:别喝太多。
她眼睫轻颤,凑近细看,才确认这是周恪言发出来的。
她视线扫过雾蒙蒙的窗户,向下望去,却什么也看不清。
南韫:你怎么知道?
周恪言:你猜。
南韫:你在哪儿?
周恪言: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她心头轻动,用指尖擦去窗户上笼的一层轻纱,将雾气破成一滴滴空濛的水珠,划出几道清晰的痕,透过缝隙望去。寒夜中,路灯下晕光恍惚地洒向路边,那里似乎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边倚着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正静静地仰头望着她。
他周身笼罩在晕黄暮霭里,影子被拉得很长,漫入路边的枯草丛中。
南韫:来了多久,怎么不上来?
周恪言: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我。
本就昏沉的脑袋被他这句话搅得更晕了,她无奈打字:那你还来?
倚在车边的男人低头敲字,唇边似乎轻扬些许弧度:因为我想见你。
冰冷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啪嗒一声,轻砸在地板上。
指尖从冰冷迅速回温,甚至有些发烫。
热意一直从指尖烧上心尖,将她不轻不重地烫了一下。
他明明知道,即使堂而皇之地敲响她家的门,也不会有人赶他出去。却偏要可怜兮兮地等在楼下,像是故意唤起她的同情心。
南韫不禁心浮气躁起来,也不知是恼他,还是恼自己。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索性将手机丢到一边。
偏生此时屏幕又亮了,短短几个字。
周恪言:我是来送礼物的。
不等她回复,他又发来一句。
周恪言:看窗外。
南韫轻轻抱住手臂,向外望去。
刚才划出的水珠如游荡在芦苇丛中的小船,湖面裂开的水纹迅速合上,结了x层薄薄的雾气。
她顺着那层薄雾,看到仿佛有丝幽光自黑暗中隐隐升起。
那点幽光以极快的速度升上天空。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点星光在升到最高处的刹那,猛地绽开——
仿佛一滴墨落入水中,乍然晕染开来,如同一朵金色昙花。花瓣与花蕊一霎化蝶,蝶翅边缘镶着璀璨鎏光,拖着细长的光尾四散开去,缓缓坠入无边黑暗。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接连升起,次第绽放。
仿佛有只手将夜空做纸挥毫泼墨,潇洒落笔,墨笔在画纸上晕出无数交织旋转的春日落英。
冰冷的玻璃窗映照出她怔忪的眉眼,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转瞬即逝的华光。
手心又震动起来,一通来电正在她流光溢彩的眼底跳跃。
她接起,贴在耳畔。
他语速极慢,声线偏沉。
“南韫,生日快乐。”
咚——
客厅的时钟发出一声低沉的准点报时。
与她心里某一处的撞击声悄然合在一起。
男人长腿交叠,倚在车边,微微仰头。
她看不清,但她知道,他在注视着她。
寂然无声。
片刻,她道:“我很喜欢。”
她的二十三岁,就这样到来了。
烟花持续了整整十分钟,他们就那样隔着话筒,静静相对,久久无话。
待夜空最后一丝绚烂归于沉寂,听筒那端才传来一声低沉轻笑。南韫问:“笑什么?”
“笑我今天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他垂下眸,长睫轻颤,“还有样东西,我放在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