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65)
南韫几乎没有犹豫,转身走向门口,按下把手。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柔和的光线下,门边静静立着一束花。
那是一束白色剑兰。
水珠丰盈,昂扬挺立。
她俯身拾起,簇拥的花瓣间插着一枚小卡片。
展开,上面是一行遒劲的字迹:
/愿你昂扬/
她握紧卡片,仿佛将那字句的力道也镌进掌心。
犹豫仅一瞬,她便抱紧那束花,从玄关抓起钥匙,合上房门,快步向下跑去。
急促的脚步声,洒在深夜寂静的楼梯间里。
笃笃笃——
踏、踏。
稳健的音符合上了急促的步调。她微微一怔,放缓步伐。抬起眼,一霎撞入镜片后那双沉静如海的眼中。
她站在楼层上方,俯视着楼下的他。
“你……没走?”
周恪言双手插在口袋中,一身黑色骆驼绒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浑身浸着湿冷气息。
望着她的目光却如深潭,静默如松。
“你希望我走吗?”
南韫避开他的注视,无意识将花抱得更紧。
“来都来了……进来坐吧。”
她心头乱糟糟的,下意识回避他话里的暧昧。
周恪言轻轻勾起唇角,缓步拾级而上,随着她走进玄关。
程青藜和肖琼将沙发占得满满当当,南韫只好引他在餐桌旁坐下。
还好,虽然碗筷未收,尚有一隅容他安坐。
第34章
南韫双颊泛红,脚步虚浮地走进厨房,想给他倒杯水。
厨房方向传来一阵杯盘轻撞的乱响。
她闻声回头,便见他高大的影子已压了过来。
她下意识退后几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怎、怎么了?”
周恪言语带无奈:“我怕你把厨房砸了。”
也许是酒精作祟,她的神态比平时松弛许多。
听他这么说,她微微蹙起眉,转头瞥了一眼比手脚还熟悉的锅碗瓢盆,瞪了他一眼:“这是我家。”
他挑眉,顺从地退后一步,语气温和:“好吧,你来。”
南韫转身去够橱柜高处的纸杯。
这段时间家里访客不断增多,她不得不购置一些待客的纸杯以备不时之需。
可真正上门的客人寥寥无几,纸杯便被束之高阁。
她用力踮起脚,伸手去推,反将纸杯推得更远。
她喝多了气性反倒变大,气得要爬上料理台去拿。周恪言见状吓一跳,忙捉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整个人轻轻带了回来。
他指尖微凉,南韫一个激灵,慌忙转身抽回手,后腰抵在料理台上,警惕地盯着他。
见她站稳了脚,他轻轻松开手,无奈弯唇:“就这么怕我?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南韫睫毛轻颤,视线从他的脸飘到微弯的嘴唇,再匆匆飘向一旁。
她垂下眼,声音的调子有些飘,显出几分绵软:“我……我还没整理好。”
“整理什么?”他俯身靠近,声音低沉。
南韫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连睫毛都清晰可数,喉咙一阵发紧:“整理……”
她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长睫止不住地轻颤。
他眸色一深,向前迈了一步。
一只手抵住他的胸膛。
她强自望着他的眼睛:“周恪言。”
他也静静注视着她。
“我在。”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普罗旺斯酒庄陈年的香气漫入鼻腔,熏得人昏昏欲醉。
“你是不是喜欢我?”
空气一霎寂静。
昏暗的厨房一隅,无声的对峙悄然蔓延。
她的心在狂跳,酒精让她的大脑陷入一种持续的亢奋。
他喉结滚动,低下头,直至与她的视线齐平。
直视着她的眼睛,声线偏沉笃定。
“是。”
她心中剧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激烈冲撞,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将她的理智熊熊燃烧。
“为什么?”
他唇角微扬,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喜欢需要理由吗?”
他们之间距离太近,近到彼此喷洒出的热气都在呼吸间交缠。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镜片背后的眼似乎也被她鼻腔中喷洒的酒气染得醺然,渐渐蒙上一层迷离。
这样的视线让她无端心慌,不由轻轻别开脸。
仿佛在躲避什么即将发生的事。
但他直起身来,垂眼望着她,温声开口:“别怕,我不会做什么的。”
南韫指尖轻轻蜷缩起来,不得不继续回应他这份沉默的感情。
“我……还没整理好。”
她又重复了一遍。
也许比起他,她尚有太多需要斟酌考虑的理由。
无法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走向他。
至少也要让她将自己心里的感情整理干净,才能腾出空来给后来的人。
周恪言唇边扬起低低的弧度,仿佛是无奈,又仿佛是宽容:“我知道。”
他从不逼她,就连今晚送她一场烟花,也是静静地来,静静地望。
可他越是如此,她越觉得心中酸涩。
他们相识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堪堪三个月。
却仿佛已走过漫长岁月。
还有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昔。
五味杂陈在心里交缠翻涌,她为自己的自私而惭愧。
惭愧于她明明也心动了,所以说不出果断拒绝的话。
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告诉他,你等一等我吧。
他又有什么理由等她呢?
不过是她在用这种方式留下他,让他的目光蹉跎在她身上,不要看向别的地方。
而她自己却保留了这份选择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