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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雪[撬墙角](99)

作者:雁下芦舟 阅读记录

又不知过了几日,南韫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周恪言系着围裙走进卧室,将一只碗递到她面前。

南韫一看这碗就发愁,抱着膝欲哭无泪:“能不喝吗?”

那是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她不去医院,周恪言就把中医请到家里。白胡子老大夫说她心火旺盛,肝气郁结,开了好多副补药,喝的她都快上火了。

周恪言抬了抬手腕,镜片后的目光含着意味不明的笑:“要不……我喂你?”

南韫后脊爬上一阵寒意,忙接过碗一口闷了进去。

药汁发苦发酸,仿佛跟胆汁一脉相承。

她正要吐舌散苦,一颗糖便轻轻塞进她嘴里。

奶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冲淡了满口苦涩。

“韫韫,老宅那边有点事,我得去一趟,你在家等我回来。”

看着她喝完药,周恪言才开口道。

这几日他几乎寸步不离,南韫本就过意不去,闻言立刻点头:“你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别担心。”

他自然地拭去她唇边药渍:“我尽快回来。”

收拾了一通,直到关门声响起,南韫才松了口气。

她还没有完全适应周恪言女朋友这个身份,就已经住到他家里来。即使是暂时的,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再加上突如其来的病,周恪言简直将她看作一株濒危的幼苗,不仅日日悉心浇灌,更似在旁搭了暖棚,日夜看守。

南韫是个很独的人,骤然被人如此照顾,除了温暖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无措。

周恪言仿佛不需要她做任何事,关怀便如流水般自然贴合她的形状,这种有形无形的呵护,反而让她隐隐不安。

身体稍好些后,她简单收拾一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门散步。

周恪言家的小区离市中心有些距离,南韫索性打了个车去超市。

驶入市区,她才注意到路灯上已挂满彩灯,超市门口张灯结彩,灯笼与中国结高高悬挂,巨大的Q版生肖造型立在门前,路边随处可见烟花爆竹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整座城市浸在一片红彤彤的喜气之中。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是除夕。

病了几天,日夜颠倒,根本没有日期的概念,难怪周恪言要回老宅。

身旁走过一家几口,小孩蹦蹦跳跳拉着父母的手,不小心踩了她一脚,白色鞋面顿时多了个灰扑扑的印子。

“诶呀,不好意思,快跟姐姐道歉。”

小孩眨巴着大眼睛:“对不起,姐姐。”

南韫低头微笑:“没关系……新年快乐。”

“姐姐新年快乐!”小朋友转过头去,父母拉起她的手,高高兴兴地进了超市大门。

她微微怔神,片刻后才弯起唇角,跟着走入超市。

超市里人潮汹涌,尽是抢购年货的男女老少。她费力地从人群中挤进挤出,等到拎着大包小包走出来时,头发翘了两绺,衣领也皱皱歪歪的。

往年她只有过年才会回家,经常被父母喊来超市采购年货。母亲负责挑选,她与南良安就在后面跟着拎东西,再一同将家里布置得红火热闹。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

一只灯笼忽然从手中滚落,沿路面咕噜噜滚出好远。

南韫忙追上去捡,顺便低头整理手中的袋子。刚站起身,回头便见两道熟悉的身影走过——

面容严肃,与周遭轻松喜庆的氛围截然不同,是曹云秀和南良安。

“云秀?”

一个人忽然惊喜地叫住曹云秀,后者转头,认出来是她的同事,二人欣喜地寒暄起来。

曹云秀虽神情严肃,面色却显红润,看来身体尚可。

南韫心头稍稍一松,正要转头离开,却听那阿姨问道:

“怎么没见韫韫,都除夕了还没回来吗?”

曹云秀神色一僵,南良安连忙接话:“在家呢,孩子忙,我们自己出来买点年货。”

“噢,韫韫可是有出息的好孩子,又孝顺又能干,我家想求都求不来一个。”

曹云秀下意识撇嘴笑了笑:“她呀,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哪能跟你家的比。”

“你还当我开玩笑呢?”那阿姨语气诧异,“韫韫这些年给你长了多少面子?你家那沙发、电视,还有你去岚城看病,不都是韫韫张罗的?我家孩子倒是没考研上班早,可一分钱也没往家拿过,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曹云秀怔在原地,魂不守舍地跟她又浅谈了几句,才沉默地转身走进超市。

南韫最后望了一眼二老的背影,拎起沉重的购物袋,转身上了车。

网约车一路驶向城郊小区,南韫的思绪纷乱,总是反复浮现刚才二老相携走进超市那一幕。

这是她人生的第一次“叛逃”,或许还不太习惯,总有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她的心上——迟疑和愧疚还是会如潮水般不断地漫上来,压下去;漫上来,再压下去。

车到小区门口,她费力地拖拽着几大袋东西下车,却迎面看见周恪言疾步走来。向来稳健的步伐甚至带了几缕散乱,太阳反射的镜片后视线凝在她身上,宛如一柄利剑。

南韫有些懵,呆呆站在原地。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视线灼灼,几乎要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上下打量她好几遍,才像终于松了口气般,长长一叹,猛地将她揽入怀中。

或许是因为他的脸色太过吓人,南韫从来没见过他的表情这么恐怖,一动不敢动,只小声问:“……怎么了?”

“我给你打电话,你关机了,”周恪言喉结重重一滚,“我回家找你,发现你不在,病还没好,怎么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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