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囚月(188)
凝思少顷,他冷声说道:“我今晚在此留宿。”
紫玉略为胆怯,垂目轻缩着身,轻问:“殿下需奴婢布膳,需……需奴婢伺候沐浴吗?”
“备下温水就好。”他没看这婢女,将嫁衣叠回,轻柔地放上桌案,便兀自望起房中的每一角。
待婢女退去,雅房静谧,谢令桁轻抚绣被,唯感思念不住地滋长。
他想见她……
才放走三日,他就想见她,悔意就已缠绕而来,缠住他的咽喉,勒得他透不过气。
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能心软放她走。
他心觉沉闷,追悔莫及。
可人已放,他能如何?他如何能像曾经那样,再找她去……
层云拢来,天色尤暗,绸纱般的玄晖被遮于浮云之上,使得廊下摆晃的灯盏更是明亮。
紫玉从命送了温水,走出耳房的一刻,瞧见了在不远处观察的嬷嬷。
孟姑娘不在了,殿下又没个通房,身旁当有府婢服侍,嬷嬷粗了蹙眉,怎见得紫玉步出屋,连忙小声问:“让你去殿下身边伺候,你怎么出来了?”
“殿下好是奇怪,说今晚要歇宿在那厢房,命奴婢备了清水,旁的什么也没说,”紫玉频频回望,摸不清殿下之性,不解道,“殿下以前也这样?”
“那间耳房,以前住着个孟姑娘。你应该知晓,那姑娘本是要和殿下成婚的……”说起孟姑娘,嬷嬷嗟叹世事无常,笃然答紫玉,“殿下应是思念那位姑娘了。”
婢女了悟地点着头,随着叹落一息:“看不出来,殿下对女子这么痴情?”
“也就对厢房的那位,殿下是情有独钟啊……”
既无需侍婢去伺候,嬷嬷就此罢手,不扰殿下安睡,沿长廊没入夜色里。
春晨莺花啼笑,薄雾似纱如絮,晨风一阵阵地刮,有几许寒凉气息渗透入髓。
??县城西湖畔,有抹清婉娇柔之色立于一处积灰满屋,陈旧破败的店肆前,向一位老伯好说歹说地讲着银钱。
这铺子面朝清湖,绿柳下花香沁人心脾,四周景致她着实喜爱,即便偏僻也是无妨。
孟拂月轻眨着眼,问向这欲尽快卖商铺的铺主,杏眸透出点清亮,极尽讨好般冲其甜甜一笑。
“真不能再价廉点?”
已讲价讲了近半时辰,老伯急着卖此肆铺,实在无计可施,皱眉反问:“这已经够便宜了,姑娘还想老夫出多少价钱?”
“再减一两,大爷就可做我这医馆的东家,”她眼笑眉舒,心上忽起一念,便与铺主商量道,“往后生意兴隆了,大爷也可得分成,我命人把银子送到大爷家里去。”
“姑娘能说会道,老夫佩服,”此法听着甚好,老伯思索片刻,瞧着姑娘极是诚心,与其干耗着,不如就干脆应下,“便照姑娘说的吧,老夫倒要看看,姑娘能将这肆铺经营成什么样。”
“多谢大爷关照!”听罢爽快地递出银子,孟拂月颇为畅快,自此,终有了安居之处。
她无旁的计策,表哥给的银钱撑不下几日,孤身在外不比被那人囚养之时,银子当省则省,不可再那般无度挥霍。
老伯数了数递来的银两,分毫不差,就从怀中取出契纸,眉目轻一舒展:“此乃这间肆铺的地契,姑娘可要收好了。”
望此景欢愉地接过地契,孟拂月没来得及仔细看,忽闻有人仓促地跑来。
她抬眼一望,奔走来的公子她竟是见过,正是昨日客栈前偶遇的杜郎中。
“爹!您怎把家里的铺子给卖了!”对这老伯满是怨言,杜清珉拧紧双眉,抬高了语调,一本正经地言道。
“这铺子是娘留下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卖!”
语毕,公子一转眸,顿时愣住。
怎般都未想到,来盘商铺的买主,居然是昨晚撞见的姑娘。
第94章 噩梦 最后还是爱而不得,殿下真可怜。……
他瞬间面色缓下, 几瞬前的恼意蓦地消退,话语还有点结巴:“怎……怎么是姑娘?”
瞧这模样,自家小儿似乎与姑娘认识,老伯左瞧右望, 犹疑地问:“珉儿和孟姑娘相识?”
杜清珉轻移眸光, 言语时耳尖染红,答的每一字都显不自在:“有过一面之缘, 姑娘帮……帮过我。”
不知晓的, 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何不可告人的干系。
“那正好了,”闻言欢笑着一拍掌, 老伯似为他定了主意, “我瞧你这小子钻研医术至今,也没什么出息, 铺子烂在你手里,不如卖给人家姑娘。”
“孟姑娘初来??县, 说要开个医馆谋生。你若觉卖了铺子心疼,可给姑娘做个伙计,帮衬着姑娘!”
知子莫若父,老伯也非痴傻,能看出小儿对姑娘有意, 便顺势一推。
言外之意, 是想让二人共同开此铺。老伯心里精得很,想的皆是既可得钱,又可得个儿媳, 当真是两全其美。
未料想铺主是杜郎中的家尊,孟拂月左右为难,回想公子方才说的, 和铺子像是他娘亲所留,如此当是要还给人家。
“原来是杜公子娘亲留的铺子,”她明了地轻点头,慌忙将还没捂热的地契还回,“此商铺我盘不得,我还是另寻别处吧。”
“姑娘!”
哪知递到一半,便被杜郎中相阻。
她愣愣地瞧向被握住的手腕,杜清珉意识到了授受不亲,慌张地松手,面上现出可疑的绯红。
“姑娘不盘这店铺,我爹也会转手与他人,”顿了顿话,他又咳了几嗓,语声不由地轻下,“若是姑娘买下,我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