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囚月(58)
说好在附近瞧花灯的,寻了几间铺子尽是不见人影,宣敬疑心四起,寻不着人,便问向摊铺旁的掌柜。
楚漪走近不远处的另一家花灯铺,傲气凛然地问着铺主:“方才本宫的驸马带着一位姑娘路过,掌柜是否有见过他?”
宣敬公主的名望在京城向来很大,百姓皆能认出身份,那铺主恭敬地摇头,不记得遇过驸马:“今日乞巧,来往的人太多,小的未见过谢大人。”
“小的恰巧见了!”岂知另有人恰好瞧过,抬手蓦地指向对面,毕恭毕敬地答道,“回禀公主,谢大人去了那条巷子,小的准没看错。”
去了巷子里。
楚漪闻言一瞥,向答话的那人道出赏赐来:“多谢了,本宫回头赏你银两。”
“小的谢公主恩赏!”能得公主赏银,男子喜笑颜开,恭送着这抹傲艳之色离去。
答语之人所指的窄巷极深,走了好长的路都没走到尽头,两侧巷墙悬着的路灯尤暗。
楚漪差点觉着,是被瞒骗了。
再往深处走,有窃窃私语声从巷内传出,公主循声沿着壁墙朝前走。
望清角落的景象时,凤眸霍然睁大,楚漪惊愕到了极点。
巷里伫立的两个人紧紧相拥,举动极显亲近,衣物虽理得完好如初,但从三言两语中便可听出,此二人刚结束了一场雨润云温。
从未料到,驸马竟与月儿道明了心意,二者已这般如胶似漆……
此前只从他口中听得几句,真见了此景,楚漪震颤不已,怔怔地听着那平日端方的驸马,对着别家姑娘,道尽缠绵。
而他们深陷缱绻,竟未察觉有他人在巷角观望。
谢令桁轻抚怀中人散乱的青丝,那发丝从指缝里被抽走,他低笑地瞧女子盘发髻:“若不是在此待了太久,真想再要月儿几次。”
慌乱地将发髻理回,女子心觉不安,轻声细语道:“大人快走吧,再不回去,公主要等急了。”
“这么想走?”他悠缓地勾唇,眸里掠过戏谑之意,“走前是不是忘了什么?”
孟拂月知他所求,云雨过后,他习惯来点温存,自欺欺人般证明着互相爱慕。
于是再次踮起脚尖,她娇柔地在男子颈肤上落吻。吻了片晌,他俯身歪过头,贴上樱唇,与她吻得难舍难分。
此吻渐渐加深,似在失控的边缘徘徊,她只觉不能再继续,轻推着他的胸膛,止下这一吻。
“等过上两日,公主要随陛下去围猎……”被此女挑拨得嗓音喑哑,谢令桁沉着嗓轻笑,“到时候,我光明正大地邀月儿来公主府。”
公主出这趟远门,他不跟随着去,反倒命她去公主府缠欢?
她听愣了神,觉大人是一日比一日疯狂。
沉默少时,孟拂月迟疑地抬目,悄声问他:“公主围猎,大人不跟着去吗?”
他似感意犹未尽,忽又凑近来,从容道:“总想着月儿,自然就称病恙不去了。”
仅是称病,言辞也太过苍白,公主怎能糊涂地听信,她欲好言相劝,不想被召进府:“围猎能遇不少达官显宦,大人还是……”
不经意瞥眸,话语如弦丝猛地一断。
她浑身发凉。
窥视于巷角旁的娇艳女子,正是宣敬公主。
不可说是窥视,而是光明磊落地瞧看。
只因方才尽想着如何伺候驸马,她未留意有旁人走进了深巷。
公主……知道了。
然而她是假意逢迎,并非是真心实意,公主恐要会错意。
此心如同被瓢泼大雨浇淋,雨水漫上来,凉意直灌入心底。
她猛地抽身而退,脑中翻转昏旋,半痴半呆地说不出话。
“楚漪姐姐……”
半晌,孟拂月轻唤了声,然那语声抖得没了音,她低着头,未敢看任何人的脸色。
公主目睹她献媚诱引,和驸马缠绵而吻,还说了那般多的喁喁情话。
公主……通通都知晓了。
她全身绷紧如石,咽喉发涩,想哭却哭不出来。
这处狭窄之地瞬间阒然,一时无人言语,唯留树叶摆晃于凛冽寒风里。
楚漪神色复杂,震惊之余,双目透出的满是错愕,良久问出声:“你们……多久了?”
如此是再也洗不清,去不掉满身淤泥,她抿着唇瓣,愧疚地溢出几字:“不是楚漪姐姐见到的这样,我……”
“那是哪样?”公主自觉失了威严,怒目微睁,明显正在气头上。
楚漪骤然看向驸马,不欲听她一语,先听这枕边人道:“驸马,你来说,本宫听着。”
被问的驸马久久不言。
孟拂月战战兢兢地微抬杏眸,瞧见谢大人容色寡淡平静,似在斟酌着回语。
“驸马一直不与本宫圆房,原是从始至终,都在利用本宫……”言及此,楚漪咬了咬牙,唯觉昔日看错了人,“本宫被愚弄了,是吗……”
话头顺势落在驸马身上。
这条窄道再陷一番沉寂。
“在下加官晋爵,拥有的荣华富贵皆是公主给的,离开公主,在下就如蝼蚁。”
谢令桁徐徐启唇,将姿态放得极低,恭肃地朝其作揖:“此理常人都懂,在下怎会想着背叛公主。”
就仿佛他适才所道只是逢场作戏,暗示着公主莫道破,他许是另有打算。
楚漪更是一愣,涌起的怒气似被讶异消了少许:“驸马之意,是本宫又胡思乱想了?”
“在下的心永远向着公主,”语调恭逊有加,谢令桁面露几分难色,“如若不然,在下不会将那心思道与公主听……”
此语一顿,他诚恳地流转回目光,深邃眼眸尽望公主,敬重地领着罚:“在下的确鬼迷心窍,犯了大过。公主气恼,可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