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囚月(64)
“孩儿也希望这样……”
她自语般轻微扬唇,眸光掠过无云青空:“若真有人愿娶孩儿,那就好了。”
若有哪家的公子愿娶她,她是否就能摆脱谢大人,摆脱这坚固不可摧的牢笼了。
“谢大人不是愿意吗?你又不愿……”在旁听着,孟父一凛眉眼,对闺女颇为不满,“爹听闻这个驸马可不简单,才刚擢升不久,那吏部侍郎之位又要落到他头上。”
“谢大人有权又有势,还肯愿收你为妾,你有什么好不愿的。”
孟母感老爷火气冲了上来,急忙扯了扯她的云袖,和蔼地言劝:“爹说话直,月儿莫怪。爹爹也是为了月儿好。”
绕来绕去的,爹娘仍旧要让她做驸马的妾室。
只因她名声毁尽,不好总待在药堂,令孟家蒙羞。
爹娘未说明白,她也能听出,此事由不得她,她不应也得应了。
缄默了一会儿,孟母轻转眸子,抬袖掩了唇,苦口婆心地悄声道:“娘其实想着,若是哪日,谢大人与公主闹不睦和离,再垂爱抬你作正妻。这怎么想,你也不吃亏啊……”
“若是别家公子,孩儿愿意嫁!”
忽地启唇高喝,孟拂月回得决然,双目透出少许惶恐,不断地向爹娘道:“唯谢大人不行,唯有他不行……”
孟父望她执迷不悟,瞬时大袖一甩,怒喝而回:“你现在清白尽失,哪个男人还会要你,别不识好歹!”
廊道里弥漫着冷意,孟母吓得呆愣在侧,似未曾瞧过老爷发这般大的火,一时调和不得。
爹娘的心里皆有论断,还问她之意作甚。
孟拂月紧盯着地面,闭唇说不出话。
“孩儿想去佛堂待半日,还请爹娘勿来打搅。”
这气氛实在难捱,她轻一转头,视线锁定于宅邸佛堂。
那里清静,仅有一尊佛像摆放,她去待几时辰,应能远离世俗纷乱,让心慢慢沉寂。
宅子里的佛堂是母亲命人建的,原本只是间荒废的耳房,故而堂室不大,光线较为昏暗。
堂内燃着几支红烛,佛像前摆着两块拜垫,旁的事物再未有之。
孟拂月推门而入,阖上门扇,将自己关在里面,捻着佛珠,默念起经文。
她害怕又自疚,总觉得有响雷随时会打下。
公主会作何发落,她当何去何从,一切尚未成定数。
佛堂寂然,香火散出的烟雾使人宁静,大抵过了两时辰,身后传来细微响动。
堂门似被人打开了。
步履声轻响,有他人走了进来,然后房门又被关上。
她只当入堂的是爹娘,来此是为唤她去用膳了。
孟拂月继续轻捻佛珠,从然开口,说与步入的那一人听:“孩儿想一人待着,晚膳就不必等孩儿了。”
语落,旁侧飘来男子讥讽一笑,笑声里蕴着无尽寒意:“知你心事重重,你爹娘未等你,已用过膳了。”
玉指猛地凝滞,她霍然睁眼,直愣愣地看向回语的男子,不禁瘫坐在地。
来人是那囚她在枕边的恶鬼,亦是公主朝夕相伴的驸马,此番好似来索命般,对着她低笑。
“谢……谢大人……”
她双腿蓦然一软,惊恐地动不了身,眼见他闲适地蹲下,阴冷作笑。
谢令桁轻然瞥望柜上摆的佛像,拾起她掉落在地的佛珠,低沉地问道:“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来念佛?”
“你以为念了佛,就能洗清身上的污秽?”
举着手中的佛珠在她眸前微晃,他玩味般发笑,忽又闲然站直了身:“早在被山匪玷污时,你就洗不掉了。”
听他所语,一字字剜着心,孟拂月颤动唇瓣,良久说出半语:“我是否被玷污过,大人夺我清白时,不知晓吗……”
“与我要不要你无关,你的名节早就荡然一空了。”晏然道着事实,他微抬双眉,凝视她小心翼翼地站起。
“若是不信,你可上东市问去,如今,谁敢娶孟家长女为妻?”
她颤巍巍地站定,就见男子一步步地走近,逼她退到墙角,避无可避。
“我劝了一晚,公主已容忍。”
谢令桁得意地勾唇,尽量将话语说得清晰:“我可收你做妾,等会儿我就去和孟府二老详谈,改日接你走。”
公主竟然答应了他?
答应他那纳妾的荒唐请求?
她听得心颤,不明公主是如何被这疯子说服。
“此事已被我摆平,你不高兴?”身前的女子满目透着惊诧,他又挨近半步,长指划过她脸颊,“你不该感激我,让你有了去处,还予了你荣华?”
眼望姝色不可置信地蹙眉,他倾压着向前,指尖触过她下颚,随即一抬:“你这愁眉苦脸的,究竟在做给谁看?”
孟拂月愈发慌张,眼瞧男子越走越近,似预料到了什么,惧怕道:“大人,此乃佛堂圣地,可否……可否换个地方说……”
“你还想在佛像前装高洁?”
见景饶有兴趣地冷笑,他顺势看了看庄严的佛像,不紧不慢地回头,眸里淌过暗潮:“好啊,那我和月儿一起装高洁。”
话音刚落,谢令桁便强横地吻下,一手固定着她的下颔,一手紧揽细腰,逼得她发出呜呜的低吟。
浑身又被乌木沉香笼罩了,她不愿回应,却不得其法,被他桎梏于怀里,气息似要被此人抽走。
然而此地乃是佛堂,佛像上的那双眼睛正直直地望来,如同一个看客,将这角落的景致一览无余。
孟拂月本能地推却,恰是这一推,骤然惹他怒恼。
微微一蹙清眉,他轻抹着唇上沾过来的口脂,话里带着柔意,气势却不减:“你已是我的人,我又肯娶你做嫡妻,你还有什么不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