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囚月(67)
火气还在心上,却是不知在气月儿,在气驸马,还是在气旁的人,楚漪心乱,只想借围猎之时散散心,理清面对的局势。
眼下是谁都不想见。
“驸马的小妾,与奴才无异。月儿既然来到了府上,就该知自己是什么人。”
说得尤为刻薄,公主讽意未止,想着她种种欺瞒,语声一度冷下:“本宫不管月儿是孟家长女,还是别的名门闺秀,成这局面都是月儿自找的。”
孟拂月无可辩驳,伫立在侧,温声语道:“妾身明白,妾身听公主和谢大人的。”
“坐吧,一起用个膳。”
公主冷眼看她,目光瞥过驸马身侧的空席,藏于语中的恨意愈发浓烈。
公主恨她,这怨恨是难消了,邀她入座恐怕是试探。
俯身一拜,她慎之又慎地答道:“妾身卑贱,不可上桌,更不可与公主同席而坐。”
楚漪瞧她懂事守礼,与昔日所识的孟家女无差别,蓦地惆怅起来:“月儿自小比本宫聪慧,做事谨言慎行,怎会犯下糊涂?”
“是妾身之过,妾身不会再犯了……”
回语绵柔,孟拂月一一认着过错,心里想的尽是远离这恶鬼:“恳请公主将妾身安顿到更是偏远处,妾身可与青灯古佛为伴,此生不见驸马。”
做妾室本也不是她自愿的,去一个荒僻的居所,她还可自在些。
从外头接来的妾室已说到这份上,不作何奢求,公主瞬间无话可道,隐在心头的怨气淡了去。
周围变得安静,谢令桁和缓地宽慰,劝公主莫再难为:“月儿才刚来,还未曾歇下,公主就莫刁难了。”
楚漪感心底的气还没消完,沉默良久,先对驸马冷脸下了令:“在那约期前,驸马也少去偏院。”
约期?是何约期?她听得茫然又迷糊。
“在下不去了,公主消些气,”极是诚恳地颔首认错,他转眸轻望案旁的女子,使着眼色,命她端茶送水,“站着作甚?快给公主沏茶。”
见势忙上前为公主沏了茶,她温婉地退至原地,又听驸马同公主寒暄了几语,便瞧二人有说有笑地用起膳来。
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该是要识趣地离堂吧。
孟拂月片晌轻道,知趣地欲离膳堂,这午膳她是没资格去尝了:“公主若厌恶妾身,妾身就先退下。”
昔时的姐妹竟成了驸马的小妾,楚漪纵使消去恼意,此后也不想再看见:“本宫原想和你闲谈,但一见到你,本宫就感心烦,实在说不下话。”
“你退了吧,近日少出现在本宫眼前。”
决绝地道下一言,公主若无其事地动着筷,接着和驸马谈起数日来听到的奇闻轶事,景致温馨和睦。
看来她今后连此堂室都不得入内,好似较府奴还要低贱。然于她而言无妨,只要公主未有心刁难,她便知足了。
那晚在她走后,这疯子和公主说了什么话,如何安抚的公主,她不知晓,也不欲深究。
她现在想着的,唯有逃!
孟拂月迈步出堂,刚一转身,不经意就撞见个身影。
游廊内有公子闲庭信步,皓白袍袖如新雪飘飞,她不禁停住脚步,望长廊中的容公子悠闲从容地走入膳堂。
容岁沉大抵是来报知他欲得的消息的。
她忽坐回廊,鬼使神差地想等公子出来。
前几日公子扶她去住店,她还未道上谢。
又或者,她只想与公子说几句话。
半盏茶的功夫一过,公子从堂中走出,见着廊里的姑娘直直地望来,一双杏眸盈满秋水。
“孟姑娘可有空闲?”容岁沉蓦然相道,率先问出话,看她可怜得很,便想带她去饮些清茶,“在下可邀姑娘去附近的茶馆一坐?”
出府?
竟可以和公子出府?
她闻言眼眸微亮,想了想,随即又黯淡下:“我已非自由之身,未经驸马应允,不可出府。”
容岁沉取出一枚玉牌悠然轻晃,示意着携此玉佩者可随意出入邸宅。
“在下方才去禀报时,瞧见大人正劝慰着公主,一时半会儿应顾不上姑娘,”浅然一笑,公子随后出了府门,“在下只邀一刻钟,不耽搁姑娘太久。”
公子所示的玉牌当是谢大人给的,难得能和容公子出府饮茶,这机会她定攥于手中。
孟拂月连忙跟上,出门前望了一眼膳堂,再毫无留恋地迈出府邸。
前去的茶馆就在酒肆旁,离公主府很近,公子是怕她随时要走,才选的此地。
静坐至茶馆中,她瞧望堂倌端上了公子点的茶,而后行至旁桌去。
容岁沉轻柔地添了盏茶,移到她面前,别有深意地让她品尝:“此茶虽只值几个铜板,但在饮过的众多茶水中,在下仍是最喜它。”
清茶入口,她顿时一拢秀眉,匆忙捂唇,险些将茶水吐出。
苦,太苦了。
这盏苦茶与病恙时喝的汤药有何差别?
她呆愣地相望,发觉公子正凝视而来。
“姑娘觉得这茶如何?”眼望她饮下几口,他若有所思,轻声问她。
公子问的,即便是再苦也该说可口,因这许是瑶卿所喜,她不想坏了公子雅兴。
孟拂月小心翼翼地答着,生怕自己扫了兴:“容公子觉得好的,味道定是极佳,想必瑶卿也很喜欢。”
“我在问姑娘。”
岂料他凝神瞧来,意有所指地又问了一遍:“姑娘喜欢这盏清茶吗?”
容岁沉未躲眸光,想将话意道得明白,缓声添了句:“无需思虑我,无需思虑瑶卿。”
“更无需思虑……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