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囚月(88)
虽出身寒门,他却以最短时日一步步地攀上此位,令人瞧不出寒家之气,的确是有些本事。
先不说情意,不说风月情妄,抛开款款深情,她都该报这份恩。
念及此,娇躯便微许前倾,她有意挨近,想靠他怀里。
不料,竟被他躲开了。
谢令桁瞧汤碗已空,便平静从容地放回,回眸看她时,从袖间递了块巾帕:“唇角沾了些,自己擦。”
那巾帕上绣着芙蓉,是他时常带在身边的方帕,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擦了擦唇,递回时望他起身要走。
这是相识以来,她极少感受出的疏远。
疏远?
他明明觊觎着,怎会对她疏远……
此念一起,她更觉古怪,孟拂月试探着道出声,嗓音极柔:“大人,我今晚……”
“你安心睡吧,宋府那边我会去打点,你所求我会派人盯着。”他随即停步,果断打岔,似知晓她要说什么,当下不肯再听了。
他真在躲避,真在刻意地疏离。
她本想今晚前去侍寝以作道歉的,但他似乎不想。
为何呢?为何忽然不要她伺候了?
孟拂月凝神细细作想,忽就有所明了,眼睫轻颤。
待过宋老爷的府邸,大抵是被他嫌弃了,她了然过后顿感心颤,急忙向他解释:“妾身……妾身是清白的,一直……都是大人一人的。”
谢令桁轻微止步,没再回望,端着那只空碗便走出了门:“月儿受了惊吓,该多休息,莫多想了。”
门被很轻地关上,她看不清他的神色,约莫着他应还生着气。
然是因为她想毒害,还是因为她许是被旁人沾染而怒恼,她全然猜不透。
他冷落得不明不白,无端令她心慌。
孟拂月惆怅地去拉帘子,照他所言欲午憩,门扇忽又被推了开。
以为是谢大人回来,她忙一回身,望见的是绛萤,扬起的樱唇骤然凝住。
“奴婢一转身,主子就没了人影……”
忆起巷中离别前的几幕,丫头红了眼,后怕地走近,确认主子无恙,才缓缓释然:“主子这一遭,真是要吓死奴婢了!”
绛萤心有余悸,不住地拍着胸脯,俯身作叹:“幸好有大人,主子才幸免于难。”
这丫头曾身处过青楼,时而会遇见脸色不好的恩客,应懂得怎般讨男子欢喜,她神情暗了暗,握住丫头的手便不放了。
若有丫头相助,她是能挽回的吧,孟拂月恍惚一瞬,忽道:“绛萤,你将学过的招数再授我一些,要能惑住男子,勾住男子心神的。”
“主子为何……”绛萤听得发怔,不明主子哪来的闲心竟又想学那些的不堪伎俩。
默了片刻,丫头听见主子迷惘道:“想得一人原谅,弥补过错,是该献媚取悦吧?”
原本有的少许睡意渐消,现下若想立命,便要得他宽谅,再安分守己地度过余生。
暮色四合,苑廊内点了好些灯盏,灯辉融于月色中,朦胧虚幻。
孟拂月踏着暮色徐步行出偏院,问了奴才,知晓大人还在书室,便顿了顿步,朝其方向走。
等到了书室前,院内的侍婢与她说,谢大人今夜谁也不见。
她怅然看向紧阖的房门,和那长窗里透出的明光,一阵失落如浅浅溪流淌过。
书室里并无翻书声,回荡的是一枚枚棋子落至棋盘的清脆声响。
翩雅公子闲适而坐,锦袍玉冠,瞧着一身雍容,他只手从棋盅里取出白子放落,紧接着再伸向另一棋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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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们别气,是被pua了,会很快清醒。
如果遇到这样的,请速速远离!
第41章 大雨 大人原谅了吗……
如此寂静地过了一时辰, 谢令桁静默地下着棋,几声叩门之响打破了宁静。
“谢大人,人来了。”门外的奴才小声禀报, 似有来客已站至房外。
他不改容色,继续落子,温缓地回道:“让他进来吧。”
语毕,门扇微开, 顺着缝隙钻进一人。
此人头戴帷帽,蒙着面, 身形略微佝偻,像是个年迈的老头。
瞧见谢大人, 这人便取下帷帽。
摘落面布, 现出的却是宋老爷的脸。
微布皱纹的面庞倏然扬出一抹笑,宋瞻阿谀奉承地走上前, 拱手一拜:“按照大人的吩咐, 小的都做得妥当了,这回作的戏, 大人还满意吗?”
“若是满意,大人可否将小的妻儿给放了……”面上更显谄媚之意, 宋瞻再作抱拳,恭维道,“那孟姑娘这次受了惊吓, 往后定会对大人服服帖帖的, 再不会想着往外边跑。”
此语落尽, 悬在空中的手指微滞,随后悠然落在棋盘,谢令桁抬了抬眼, 直起清瘦身躯,平平淡淡地一瞧,目光再次转回书案。
他淡然落下两子,扬唇轻笑一声,似不经意听了个笑话:“宋老爷劫我妾室,我都未追究,怎还敢如此猖狂地前来……胡说八道?”
见着这位大人不认账,宋瞻面色骤变,着急地复述起他允诺之事:“当初不是大人说的嘛,只要劫了那孟家长女,大人便放我妻儿,还会替小的谋财路。”
前半句当然不是重点,宋府后院养着那般多的女眷,这宋老爷子又怎会在意多时未见的妻儿?
他暗自嘲讽,宋瞻在乎的是那生财之法。
谢令桁故作恍然想起,沉声静气道:“想走财路?我倒真有条门路,宋老爷想听吗?”
“想,想……”闻听大人真要兑现承诺,宋瞻惊喜地扬眉,深陷的双眼都要笑成了花,“关乎生财之道,谢大人有何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