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乔木(2)
罗慧娘微微扬起下巴,那婆子心领神会,立刻上前。
“小姐丢了一块玉,是在你这儿找到的,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原来是编了这个由头,江乔心中冷笑,却将脑袋垂得更低,“敢问姐姐,是哪块玉?说不定是我误拿了。”
那婆子刚要说话,她又出声,“罗姐姐人美心善,有罗姐姐教着、引着,我必然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江乔肤白,哪怕罗慧娘没使多大的力,她的脸颊处也泛起了一圈显眼的红,可她微笑着,好似不知疼痛,又抬起一双又黑又大的眸子,幽幽地望向她,这是月下小潭,寂静无声却能照人,
罗慧娘指尖忍不住蜷缩,紧接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的憎恶。
很多人都不懂她为何独独针对江乔,起初,罗慧娘也弄不明白。
江乔可怜又乖巧,是跟在兄长江潮生身后的小尾巴,只要施舍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便能得到她满怀感激的笑靥。
江乔漂亮却卑贱,带在身边,既夺不去罗家大小姐的风头,又能显示出她的温良与善心。
可看着她,罗慧娘总要浑身不自在。
叫她不自在,足以定为江乔最大的过错。
罗慧娘不紧不慢掏出了一块玉,就捏着绳子晃来晃去,而江乔的目光,正追随着那块玉,前进又后退。
像是垂涎欲滴的狗。
“噗嗤。”罗慧娘看她这副模样,笑出声,“江乔,你偷了我的东西。”
江乔没说话,显然认出了这块玉的来历。
她没辩解。
但就算辩t解也无用,这小小的院子是她罗家的,这满院的奴仆,是她罗家的人,罗慧娘挪开眼眸,得意一笑。
“押去官府……也不必了,到底是家贼,传出去不好听,这样吧,你跪下来,给我磕两个头,再叫两声……对,像是狗一样叫两声,我就放过你,好不好?”
不好。
江乔骨头轻,可再轻,也是有骨头在的。
她快忍无可忍了,那块玉是她的,是江潮生送给她的生辰礼。
几月前,江潮生替罗太守解决了一件难办的案子。
最后抄家时,从惹事的富商家中找到了两块成色不错的暖玉,其中一块便被罗太守赠给了江潮生。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江乔看得分明,这是未雕琢的暖玉,有着天然的形状。
“你不跪?”罗慧娘冷了脸。
她想听狗叫,而真正的狗叫其实一直未断绝我。
江乔望向门外,这大黄被捡回家已有半年,也算膘肥体壮,可不能护院。
有人闯入后,它就蹲在墙角,做着一些无事于补的恐吓。
没人把它当回事。
江乔也是。
但它是狗,会发疯,会咬人。
得叫它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才不算浪费了隔三差五的肉骨头。
江乔轻轻握紧了拳头,还不等下定决心,这大黄若有所感,已站起身,撒开腿往门外跑。
正当江乔以为它当了逃兵,还未想好处罚,它却先一步叫来了援兵。
呵……江乔余光扫去,果不其然见到罗慧娘慌乱模样。
谁也没想到,江潮生会在此时出现,三月前,他被罗太守予以重任,赴往京城,而原定的过程在三日后。
罗慧娘失了章法,一边不以为然,一边却忍不住去望他。
其实那婆子的话,说得不准确。
江乔怎么能与江潮生相提并论呢?至少在罗慧娘眼中,是完完全全不能的。
不看容貌,只论人品,江乔来了江州三年,没有一位小姐贵女与她交好,显然都看不上她,而江潮生却是人人称赞。
就连她父亲,也对江潮生赞不绝口。
罗慧娘不肯表露自己的欢心与慌心,很矜持地道,“江先生,你回来啦。”
“刚从老师处回来。”江潮生微笑回答,语气随意。
他口中的老师,便是她的父亲。
罗慧娘会心一笑,毫不介意他的随意,甚至希望他更随意几分。
“这是……发生了何事?”江潮生目光清浅,轻轻扫过院子,在江乔身上只停留片刻,便掠了过去。
罗慧娘心中一紧,上前一步挡住江乔半边身子,又刻意转过身,拉起她的手。
一副好姐姐好妹妹的姿态,又道,“只是想着江妹妹一人,过来陪她打发闲时。”
手上加重了力气,是提醒,也是威胁,江乔轻轻松开了她的手,皮笑肉不笑,“是。”
罗慧娘松了一口气,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做这欲盖弥彰的把戏,其实她常常对外说,江潮生是个下人种子,绣花枕头。
但对着这绣花枕头,她笑容愈发深,眸子愈发亮。
二人你一句,我一言聊着,直到丫鬟来提醒了时辰。
罗慧娘微不可闻地瞪了她一眼,小丫鬟委委屈屈退了下去。
“要走了吗?”江潮生问。
罗慧娘忸怩“嗯”了一声。
“路上小心。”江潮生的语气,还是如此温柔,叫她的脾气无处可发。
罗慧娘依依不舍地走了,江乔收回了视线,冷不丁地说,“我被她打了。”
露出半边红肿的脸,望着他。
江潮生上前来,微凉的手心似落非落,轻点着她的脸蛋,又一语不发,拉着她进了屋,翻出了药箱,给她上药。
这屋子刚被罗慧娘闹了一番,乱糟糟的,江乔冷笑一声,“不知道她什么毛病,对着我,是眼高于顶的罗大小姐,到你面前,便成了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疼吗?”
江乔扬着脑袋,江潮生站在她面前,持着小竹笾,一点点将药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