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乔木(3)
江乔说得投入,“当旁人是傻子?不,是根本瞧不上你我,自然无需用心。”又瞥她花容月貌的兄长一眼,有意为之,冷嘲热讽,“这话也不全对,对你,她至少愿意用心。”
“滟滟……莫要胡说八道。”江潮生无奈一笑,顿了顿,“我很想你。”
此话一出,江乔便收锣罢鼓了,罗慧娘的事,到底是小事,她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公主,不会受不了一丁点的委屈。
但她,难以和江潮生分离。
“六十七日。”江乔低下头,用额头贴着江潮生的腰腹上,“我每日等,每日盼,每天都在巷子口等着你回来,可你都不回来,我都快成望兄石了。”
“刚抹的药。”江潮生轻声细语。
“没擦到。”江乔闷声。
江潮生笑了笑,但到底没有将她推开,只是手刚抬起,停留在半空,犹豫了许久,未落到那小小的背,就收了回去。没有拥抱。
江乔不知他的犹豫,还在半真半假地抱怨,半真半假地闹,江潮生听着,面上不知何时有了笑意,他全然真心地回答。
“不会有下次了。”
自大周末年起,二人在乱世行走了十多年,还是第二次分离这许久的岁月。
此次前往长安城,他安排好了一切,等到来日,二人回到长安城,不会再分离。
六十九日。
江潮生无声念着这个天数,还是未将一些事告诉江乔。
他在长安城,见到了太子,见到了皇帝——他们生生世世的仇人,正站在万众之巅,俯瞰这片曾属于他们的土地。
他想,在江州,至少让江乔安心自在。
二人叙旧后,开始着手准备晚膳,因早早在信中得知了兄长的归期,她一大早就去集市,抢到了不少新鲜东西。
江潮生在灶前收拾,江乔来到井边打水,大黄跑到她身边,摇着尾巴叫了两声。
“你饿了?馋鬼。”江乔重重按了按狗头,大黄在她手下闹腾。
“好大黄,今日白天,我被那个疯婆娘打了一巴掌,你袖手旁观,我很生气,本来打算饿你两顿,可兄长回来了,功过相抵,饶你一次。”
“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可要站在我身边。”
她说着,忽而抬起头,望向了院子外边,夜色深了,路都瞧不清晰,更别说瞧见罗慧娘的身影。
但她就是望着,淡色睫毛,深黑眼眸,都一动不动。
屋内,江潮生又呼唤了她一声,是做好了饭菜。
江乔收回视线。
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无声告诉自己,这件事,还没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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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杀心
江潮生任职的文书下来了。
江家兄妹二人不日就要启程前往长安城,众人得知此事后,在为这对无父无母的兄妹感到欢喜之外,又不免悲伤别离。
因而,由罗太守出资设宴,广邀二人在江州的同僚、好友,为其送行。
送行宴在江州猎场举行。
十多年前,大梁皇帝是马上打下的江山。
旧日的荣光并未遗忘,如今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黎民百姓皆是尚武崇射。
当下猎场上,无需刻意调动气氛,便足够热闹。
骑马,狩猎,围炉谈话……
各路官员挥洒着汗水,谈笑间,是江山万里,各地风光,美人美景。
各色旌旗里,江乔带着一点得体的笑,垂着脑袋,悄无声息的从人群中穿过。
今日的她穿了一身嫩黄色的骑装,衬上那张小而精美的脸蛋,活脱脱是一个细心捏造的瓷娃娃。
又有谁,会把易碎的瓷娃娃主动带到飞马流风的草地上去呢?
江乔虽不爱骑马射箭的事,却也不愿被人当做了幌子。
可既然当了幌子,就必须当一个漂亮标志的幌子。
走入帐子下边,有几位面熟的官吏接连向她打招呼。
江乔一一回应。
目光掠过众人,江乔寻见了坐在最里边的兄长,在一群冒着热汗的男子中,独独他一人未穿骑装,白衣宽袖,是雅士之风。
江乔喜欢他的干净。
江乔凑了过去,先是摸了摸他的手,再是触了触酒壶的外壁。
手是温热的,酒也是。
十二月底,天冷风寒,她怕兄长在寒风里头坐久了,着凉受寒。
到底是流离失所了十多年,哪怕如今日子好过了,但过去留下的影子,并不能轻易被抹去。
就如江潮生如今的身子——忘记是哪一年冬日起,他变成了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病秧子,漂亮的皮囊之下,是破窗子似的身躯。
“滟滟是不放心我吗?”江潮生声中带着轻笑,他饮了酒,面上终于带上了点红,眼波流转间,成了活色生香的美人。
左右的人,要么各自去打猎,要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话。
在这样的场合,体弱多病的江潮生和江乔一样,都成了一个干脆的靶子,不能触的霉头。
“会头疼嘛?”江乔关切问,怕在这冰天雪地t,江潮生旧疾便要发作。
他摇了摇头:“不会。”
“那就好。”江乔答,掖了掖盖在他膝上的薄被,“喝点酒暖暖身子。”
罗家富贵,这猎场上,不缺好酒。
但大部分人为了彰显自己的英雄气概,宁愿夹着屁股找茅房,也要喝冷酒。
想到那些人,江乔碎碎念念:“这罗太守真是好能耐,怪不得能屹立不倒多年,说是为你我送行,结果……”
她想说些更直白的话,但清楚隔墙有耳,只冷笑一声,又手脚利索地为江潮生温了两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