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江有乔木(28)

作者:姜不是生的 阅读记录

事实上,那时的争端只是被搁置,而不是被解决。

江乔清清楚楚,但为了一线的希望,还是等待着他的回答。

江潮生掖了被角,“萧家与你我是有血仇,但毕竟,是十年前的情仇,那时,他亦是年幼无知。滟滟,兄长愿你……”

不等他说完,江乔出声,“我不喜他。”

“或许……”

“不。”

其实也算是心有灵犀的,江乔总能先一步,堵回那些不中听的话。

江潮生默了一瞬,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重要吗?”

“嗯,重要。”他道,“我曾在母妃尸前发过誓,会护你一生……”

江乔再次打断,“我记得的。”

若有违誓言,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年少痴语,很是天真,又怎能当真?

若不当真,为何不让他说。

“滟滟……”江潮生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隔了山水,模糊岁月,但江乔听见了。

正如少年时的妄言,他说,“我答应过的,不叫你受旁人的委屈。”

这话,同她当时所想的,如出一辙。

萧晧最错误的一步棋,便是提到了兄长。

他拿兄长威胁她。

拿兄长的前途,在欺骗她。

否则,她说不定真就顺从了萧晧。

江乔捂着嘴角,后知后觉的怕,迟来的悔。

“还没发生什么……”因此,还不到追悔莫及的时候,她眨着眼,“我告诉他,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不是怕他。”

“我只是,不喜欢他。”

这一次,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声声都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于是出口的声,自然而然带了一些涩,一丝哑,一点恍然大悟,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就是不喜,并无弄错的可能。”

她这样说。

一滴泪直直滑落,淹入了发中,才被她察觉。

江潮生又说了许多的话,可能是安抚劝说,可能是分析利弊……

他不会坐视不理。

他也从不把自己的算计,当做下等的阴谋诡计。

可江乔一点都听不进去。

她紧紧捏着被子的一角,拳头缩成小团。

年少的点滴,一一在眼前滑过。

从很早很早之前,她还未来到世上,他也尚是大周皇子时,他们就在一块了。

天灾,人祸,生离,死别……凡尘的万千种种都未能将他们分离。

由此可见,他们就该在一起。

她从不是一个会纠结犹豫的人,眼下想明白了,便是明白了,擦擦泪,坐起身。

江乔毫不犹豫地向江潮生扑去。

“兄长……”一声眷恋。

乍一听,亦如从前。

江乔清楚明白其中的细微变化,话说出口了,先不管又没人听懂,至少自己的心安稳了下来,任凭身子如归巢的雏鸟般,落到了熟悉的怀抱。

江潮生手疾眼快,轻轻接住她的身子,下意识的。

回过神,这是越了男女界限,可看她的泪眼,不愿训斥,不忍推开,只好服软,“我在。”

“我明白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江潮生微微困惑,“嗯?”

江乔摇了摇头。

良久后,江潮生微笑,“见你有心思闹腾,就很好。”

他所想的不多,万千的死者沉甸甸压在他心上,占据了几乎全部的心神,也将他变作了一只浑浑噩噩的兽,一边苟延残喘,一边痛哭流涕,但也无坚不摧的。

剩下一点不多的柔软,是给江乔的。

江乔用脸颊在他肩上蹭着,“嗯。”

“兄长?”

“我在……”

“江白?”

“我在。”

“江潮生?”

“嗯。”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无关痛痒的话,都在对方的怀抱中明确了自身的存在,坚定了不为人知的念头。

江潮生又安抚了江乔,看着她入睡后,走出了屋子。

姝娘在不远处等候,见了他,也是很谨慎地站在一步之外,“公子……小姐如何了?”

江潮生很是疲倦,但投过去的眼神,注意着分寸,并未露出直白的冷漠。

他习惯地做出一个笑,“还好,刚刚睡下。”

姝娘松了一口气。

她待江乔的心思,倒是赤诚,应了他当初的打算。

江潮生又道,“先让她安睡着,晚些时候再唤她起身吧……总该吃些什么垫垫肚子。”

姝娘满口应下,“好的好的,我想想再去做些什么吃食,要好入口的。”

应该再说一声谅解或欣慰,如此一来,才算面面俱到。

可江潮生实在疲累。

他的身子,撑不住任何的刺激。

昨夜的寒食散,或多或少还是伤了他的神思。

江潮生缓慢地回到屋内,还来不及走到榻边,双腿便无力了,只能靠在门上。

身子缓缓落下,像无骨的烂肉。

仰着脸,用胳膊挡着光。

江潮生轻笑出声。

寒食散实在是一个“宝物”,不怪有这么多达官显贵前仆后继,将半生的光阴于昏沉中消磨去。

在幻境中,从前的许多人,许多事都未再次出现,连那些憎恶眼神,恶毒话语,也都销声匿迹了。

唯有江乔和他。

二人平庸的,安稳着,浪费着生命。

很满足。

江潮生自嘲。

他果然是无用的俗人,明知那是镜花水月般的欢愉,却难以割舍。

稍稍歇了会,双腿重新有了力气,江潮生坐回书桌前,翻找出几封文书。

一一拆开翻阅着,他蹙眉思索,又提笔书写着回信。

上一篇: 春台囚月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