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遥远的他(44)
苏杳把卷子交给班长,无意回头,看到林浥趴在桌子上在睡觉。
少年身上盖着校服,额前的头发柔顺垂落着。他胳膊依然伸的很长,无名指上那颗黑痣又一次撞入苏杳的眼帘。
她打量他观察他,在此刻,她忽然就想驳回自己从前的感受。以往很多次,她觉得他是有生命力的树,可在今天,她觉得他像一艘帆,陈旧的生锈的孤寂的寻不到岸的帆。
李航把林浥的卷子拿走交给班长,苏杳看到试卷上密麻的答案,知道他是做了题目才睡的。
他做题速度一如既往快。
最后一节晚自习是自由活动,不少人到林浥座位上问题,他依然耐心地给大家答疑。
自习课过去一半,林浥放在书桌里的手机震动一声,有正在问题目的同学留意到,示意他先看手机。
林浥:“不用。”
苏杳听到少年这么回答之后又讲起题。
十分钟后,问题目的同学都离开,林浥拿上手机走出教室。
苏杳看着少年孤寂的背影,犹豫很久,还是跟了上去。
她今天的学习任务已经完成,想给自己一些不务正业的时间。
她以后一定补回来。
苏杳抱上今天语文老师让她收的摘抄本,装作会随时偶遇的样子,去寻找林浥的身影。
在校园里转了很久,终于,在一块堆着石块的空地上找到他。
操场的塑胶跑道还在修建,一些没来得及用上的材料就暂时堆砌在那,形成不规则的小山。
少年就随意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不远处有路灯,他坐的地方背光,光线穿过他,绕着他,他整个人处于一片黯淡里。
苏杳自知不应该打扰他,可她的脚步不受自我控制,她也往那片阴影中走去,只是刚走两步,一道声音撞入她的耳朵。
苏杳听到了火机拨动的声音,在咔的一声轻响后,一簇火苗在沉寂的夜色中浮现。
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就此模糊在微弱的光中。
苏杳清晰看到火星跃然而上,他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四散,他低头轻咳一声,而后,那根烟和他融为一体。
苏杳常常撞上人抽烟,商场里、集市中、或者是饭店……即使有明显的禁烟提示,那些人也能非常自然地装作没看到。遇上那些人,她只有远离的勇气,还不具备制止的勇气。
看着不远处的少年,这一刻依然没有去制止。
这不是公共场合,是少年特意寻来的私密角落,他看上去是熟练的,尽管,苏杳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
不知过去多久,苏杳看到少年把烟头碾在一块空地上,顺势把空地上掉落的烟灰一点点清理干净,表情专注认真。
苏杳退后几步,让自己处于一棵隐蔽的大树下,等前方有脚步声响,从大树下出来,追上去。
“林浥?”
演练很久的语气终于在这个时刻派上用场。
苏杳看见被喊到名字的人回头看她。
她装作惊讶问:“你怎么在这?”
林浥手里攥着垃圾,烟灰和烟头包在一张硬纸中。
苏杳看到少年把那团纸扔到就近的垃圾桶,声音低低跟她说出来接个电话。
“你呢?”他问她。
苏杳晃晃手里的一摞本子说她本来是要到语文老师办公室送资料的,谁知道办公室没开门。
少年嗯了一声,应该是相信了。苏杳手中沉甸的物品再次被对方接过去,伸手那刹,两只冰凉的没什么温度的一大一小的手掌不经意触碰到,他说:“抱歉。”
女孩迅速摇头:“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是她应该谢谢他,明明他心情很差,却还是在每一次遇到她时帮她的忙。
苏杳走在少年身边,有风吹过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不刺鼻,不讨厌,甚至有一刻,苏杳沉浸于这种味道。
就好像小时候,她很爱闻雨后的泥土香。
她把自己小众的行为称为一种怪癖。
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怪癖。
马上就走到教学楼,苏杳望着少年颀长孤寂的身影,在迈上台阶前,她说:“林浥。”
“嗯?”林浥侧身。
苏杳和少年对视,轻咳了一声说:“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女孩解释:“我有一个东西落在那了,得去取一趟。”
两人一同回教室,整理好各自的物品,拿上书包。
苏杳给素素留了纸条,和林浥一起出门。
那辆粉色的电动车暂时被苏杳借了过来,她走到车棚解锁,插入钥匙,听见身后的少年跟她说,“我载你吧。”
苏杳:“你会骑?”
“嗯。”男生点头,把车子接过去,把书包里的黑色外套翻出来,递给身旁的女孩,看她穿好。
苏杳坐在少年的后座,在昏黄灯光点亮的夜晚和他去一个独属于她的秘密基地。
那是快要出小城的位置,有些偏僻。
他们先到一座小山前,把电动车停在那,从山脚开始往上。
苏杳走在林浥前面,给他指路,跟他说不是很远,二十分钟就能爬上去。
她看到少年同自己点头应好。
苏杳把那件黑色的并不合身的冲锋衣裹紧,忽然就什么都不想管了:男女界限、自己并不清白的心意、对他复杂的情感……她暂时把它们摒弃。
山上有间小屋,屋子里的灯亮着。
苏杳示意身旁的男生先等她一下,前去敲门。一番沟通后,她回来,脸上带了笑,跟他说张爷爷还没睡。
她解释张爷爷是个算命先生,在她们小城很出名,张爷爷卜的卦从来都灵验,假如有什么想知道的想不通的都可以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