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遥远的他(45)
“我每次觉得迷茫都来这,就算什么都不问,只和张爷爷聊聊天也很不错。”苏杳看着黑暗里那双深邃的眼睛,跟他说,“我不知道你信不信这个,但我真的很想让你体验一下。”
女孩语气稍顿,犹疑问:“你愿意吗?”
林浥同女孩点头,说愿意。
“那你快去!”女孩语气轻快,把少年往小屋的方向引,她对坐在一张木桌前的老人再次介绍一番,最后说,“谢谢爷爷。”
“你这丫头,跟我还这么客气。”
苏杳看林浥在一张长凳上坐下,指指外面的方向说自己在门口等。
不等两人回复,就小跑到门外,把那扇门合上。
她坐在一张蒲扇上,借着屋内的灯光背起单词。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那扇木门被打开,屋内的两个人都走出来,苏杳率先观察林浥,发现他表情变化不大。
也或许他就是这样的人,他的表情总是很淡。
张爷爷从屋里走出,把手上拿着的一张薄纸递给苏杳,跟她说做好了。
很快,白发苍苍的老人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类似的:“买一送一。”
苏杳:“谢谢爷爷。”
张爷爷揉揉苏杳的脑袋,让他们下山慢点:“我就不送你们了,年纪大了走不动路。”
等张爷爷进门,苏杳带林浥往山下走,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给他说:“谢谢你来陪我取东西。”
她朝少年晃晃手里的薄纸跟他解释:“这是我给我妈妈求的平安符。”
林浥颔首嗯一声,在女孩即将撞上一座石块时,伸手把她扯了回来。
两个人的距离霎时变近,苏杳就着这么近的距离打量他,她看他清晰的眉眼,看他薄薄的唇,看他高挺的鼻梁,她忽然发现他右眼眼睑下其实长着一颗痣,很漂亮。
草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杳在这轻微的声响中回过神。
她往一旁迈一步,和他道谢,红着耳朵引着他继续往山下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身侧的人下山的脚步比上山要轻快些,快到达山脚,苏杳侧身和他说话。
她跟他说张爷爷其实是外婆的朋友,很小的时候,外婆给过张爷爷一碗水喝:“从那以后,张爷爷经常去看望我外婆,还会给我带礼物。”
苏杳回忆着小时候的场景:“我是后来才知道张爷爷很有名的,你知道吗?找他算卦的人可以从山上排到山下,从x天亮排到天黑,但他也不是什么人都给算,他看眼缘。”
“只有他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人,才会愿意和你讲话。”苏杳停住脚步,看向身边的男生,问他,“张爷爷有你说什么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女孩唇角绽出笑意,用无可置疑的语气告诉他:“林浥,所以,你是个很不错很不错的人。”
就算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可这个瞬间,她就是想把这句话告诉他,想让他知道他很好。
他的好,他应该自知才对。
苏杳又一次坐上了少年的电动车后座,望着少年直立的背,看到他骨架峻拔。就算他瘦了很多,也依然是让人觉得安全的存在。
她想她真的足够幸福了。
能有这样和他相处的时刻和机会,真的已经足够幸福。
电动车停在学校门前,苏杳从车上下来,她把身上的衣服脱掉打算换回去,但被拒绝了。
林浥说:“你穿着吧。”
苏杳点头,说那等她洗过再还给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少年今晚终于开口说了长句,他解释,温度有些低,回宿舍的路还远。
苏杳迅速回他:“我知道的。”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她早已经不怕他有洁癖,她不再恐惧变成他世界里的路人甲,她知道他不会因为别人穿过他的衣服他就丢掉,他的细心和妥帖总在方方面面。
苏杳望着他,同他告别。
在他骑上车子打算离开时,她忽而又喊了他一声。
女孩小跑到少年身边,从书包里找出一张白色创可贴。
她今天见他第一面就发现了,他的手腕上有伤,一道很长很长的伤,他好像没有管它,没有涂药也没有做防护。
苏杳把创可贴塞到林浥手里跟他说:“伤口发炎了就不容易好了。”
看对方表情依然没大的变化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苏杳鼓起所有勇气把那张创可贴又拿了回来。
她把包装撕掉,把男生修长的泛着青筋的手往自己面前拉了一些。秉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对准他手上的伤,伤痕有些长,勉强能盖上一部分,苏杳用指尖轻轻按压着那层薄薄的贴面。
她什么都没说,可她的心跳声好大。
她已经耗费了毕生的勇气去做这件事。
她这辈子应该只能做一次这件事。
确定那张贴纸是牢固的不会掉的能保护他伤口的,苏杳把手松开,退后一步。
她不敢和他对视,只能望着他的发顶看。
月光照在少年栗色的柔软的头发上,让他整个人呈现出温和的状态。
感觉出他的气场没有以往冰冷,苏杳对他笑了下。
“你快回去,骑车要慢一些。”苏杳跟他招手,又一次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后来。
很久之后的后来。
杨素素爱上了一只乐队,苏杳陪素素去过几次音乐节。
在音乐节上,在人声鼎沸里,苏杳听到过一首歌——《这是我一生最勇敢的瞬间》。
/这是我一生中最勇敢的瞬间
/远在世界尽头的你站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