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113)
他既没有因里面的惨状而侧目,也没有露出丝毫兴奋或厌恶,只是平静地等待着,像个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猎物在痛苦中崩溃,吐出他想要的信息。
里面很快传来非人的惨嚎,皮肉焦灼的气味、血腥味、还有失禁的恶臭混杂在一起,弥漫开来。明重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素白的帕子,轻轻掩了掩口鼻。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里面的惨嚎变成了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求饶和招供声。老宦官满脸是汗地跑出来,手里捧着几张沾了血污和汗渍的纸:“明公公,招了!都招了!这是刚录的口供,画了押的!”
明重这才站起身,接过那几张纸,就着油灯昏暗的光,快速扫了一遍。上面血淋淋的指印和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肮脏的交易、隐秘的勾结、以及对皇后和皇帝的大不敬之言。他仔细看了关键几处,确认无误,才将口供小心折好,放入怀中。
“人还活着?”他问道,声音依旧平静。
“活着,活着!就是……怕是废了。”老宦官惴惴道。
“废了就废了。”明重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按规矩,好生‘照看’着,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他们有机会乱说话。娘娘或许还有用。”
“是,是!”
明重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穿过诏狱那扇厚重的铁门,重新呼吸到外面清冷的空气,他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拂了拂衣袍上可能沾染的尘埃,又理了理束发带。
然后向内书房的方向返回。
第58章
隆冬时节,大雪覆盖了整座皇城。
鹅毛般的雪片昼夜不息地飘落,天地间万籁俱寂,仿佛连时间都被这极致的寒冷与纯净凝固。
窗外的雪光透过明净的琉璃窗,毫无阻碍地涌入室内,映得满室清辉,也毫无保留地照亮了榻上之人。
司马徇靠在明黄云龙纹的锦缎靠枕上,身上盖着厚重的貂绒锦被,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近乎透明,隐隐透出底下淡青色的血脉。下颌线紧绷如削,显出一种玉石般冷硬又脆弱的弧度。
原本那一头乌黑如墨的发,不知何时已尽数化作了银白。如同最上等的银丝缎子,铺陈在明黄的锦缎与墨黑的貂绒之间,异常刺目。
即使久在病中,依旧拥有着惊人的轮廓与眉眼,就像由冬雪与月光精心雕琢而成的神祇塑像,清极,冷极,也美极。
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触目惊心。
司马徇慢慢抬手,轻轻捻起一缕白发,对着雪光照看。他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没想到朕,竟然……这么早就白头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可这句话,配上雪发披肩、清癯绝伦的形象,却平添了一丝悲凉。
“朕这样是不是很难看?”
司马徇望着窗外纷扬的雪,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却像一片冰冷的雪花,落在卫雎心尖。
卫雎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看向他,那张在满头银发映衬下愈发显得苍白俊美的侧脸,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自我厌弃般的灰败。
她赶忙摇头,声音放得异常轻柔,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没有的陛下,很好看的。”
她顿了顿,试图让语气更肯定些,驱散他话语里的寒意:“陛下的容貌,无论怎样都是好看的。”
司马徇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深潭似的眼睛看向她,里面没有波澜,“你在骗朕。”
看着他那一头刺目的、仿佛凝聚了所有严寒的白发,一种混合着心疼、无奈和难以言喻酸楚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卫雎。
她几乎是没有思考地,放下了手中的药碗,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然后俯身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
“没有骗你。”她将脸贴近他耳畔,声音低而清晰,带着温热的气息,“臣妾记得陛下从前的样子,也看得见陛下现在的样子。头发白了……是像雪,像最好的云锦,衬得陛下眉眼更俊了。”
她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周身的寒意,“只是……臣妾看着心疼。”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几乎要融化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气里。那是她极少表露,几乎算得上直白的情感。
司马徇的心,在她这句话落下时,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瞬。他慢慢感受着那隔着衣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鲜活而柔软的暖意。
寂静在温暖的室内蔓延,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半晌,卫雎感觉到他略微动了一下。她以为他要挣脱,正想松手,却见他微微偏过头。
然后,一个冰凉而干燥的吻,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吻很轻,像一片雪花融化在肌肤上,带着他独有的清苦药香和冰冷的气息。
却瞬间点燃了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
卫雎的心跳尚未平复,便被紧紧扣住了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卫雎几乎是半倚在他身前。
貂绒锦被滑落肩头,露出里面素白单薄的中衣。她闻到了更清晰的药味,还有他身上那种冰雪消融般的,清冽又脆弱的气息。
他依旧沉默着,但扣着她手腕的指腹,开始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研磨的力道,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那触感冰凉而执拗,传递出一种无声的,压抑的诉求。
衣衫在无声的急切与颤抖中变得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