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118)
他握着她的手,用力按在自己心口,仿佛想让她触摸到他灵魂深处那同样炽热、甚至更加滚烫、只为她燃烧的火焰。
“他快死了。”季景和的话语,轻得像叹息,却重如千钧,“而我还活着。”
殿内死寂,只有他滚烫的呼吸,和卫雎骤然变得凌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又或者更久。殿外隐约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负责巡逻的太监经过,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那声音让季景和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臂。
怀抱撤离之后,冰冷的空气瞬间涌来,让卫雎不自觉打了个寒噤。她立刻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抬手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皱的衣袖和鬓发,动作有些仓促,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季景和站在原处,微微弯下腰,捡起刚才被随意丢在案几上的那张仿人皮面具,指尖灵巧地将其重新贴合回脸上。
动作娴熟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转眼间,那个年轻俊美、危险肆意的季景和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相貌平平、普通温和的文华殿大学士宋直,只是官袍上沾染的属于她的那一丝香气,暂时还无法散去。
“北疆军务与弹劾案的节略,臣已呈上。”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越平稳,仿佛刚才那一切惊心动魄都未曾发生,“其中关窍,臣方才也已向娘娘剖析清楚。若无其他懿旨,臣便告退了。”
他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卫雎背对着他,没有理会他。
“臣告退。”季景和再次行礼,然后转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向紧闭的殿门。
在拉开殿门的前一瞬,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司马徇所在寝殿的方向,嘴角那抹惯常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门被拉开,外面昏暗的天光涌进来。他步出殿外,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转角。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远离,卫雎才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连忙扶住身边的案几。
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殿内异常清晰。脸上被他亲吻过的地方,那异样的感觉似乎依旧残留着。
季景和……真的太疯狂了。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宫女的通禀隔着厚重的殿门传来:“娘娘!内殿方才传话,陛下醒了,正问起娘娘,请娘娘即刻过去!”
这番话,瞬间将卫雎从那份混乱而危险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陛下醒了,而且他还派人来找她!
季景和刚才那番肆无忌惮的言行,那些亲吻,那些触碰,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语……
难道是陛下布下的暗哨听到了什么?察觉了什么?或者探到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卫雎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鬓发和衣襟,然后抬手仓促地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颊和眼角,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呼吸。
卫雎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至少表面看起来如此。她转向殿门方向,提高了一些声音,努力让语调听起来平稳如常:“本宫知道了,这就过去。”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时无异,然后才转身朝内殿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荆棘之上。
第60章
卫雎几乎是疾步走入内殿的。
厚重的帘幕将这里与外面隔绝成两个世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而不散的药味,几盏宫灯被纱罩笼着,光线柔和,却只能照亮榻前一方天地。
司马徇正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高高的软枕。是他那头毫无杂质的雪白长发,此刻并未束起,似新雪堆叠的云絮,铺满了肩头枕畔,与那身素白衣袍几乎融为一体。
这纯净无暇的白,愈发反衬出他五官的俊美。眉骨与鼻梁的线条挺拔,眼睛深邃,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他的嘴唇颜色很淡,但形状十分优美。
此刻,他正静静地望着匆匆进来的她。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影下,颜色比常人更深,像两潭浸在寒冰里的浓墨,幽深不见底,里面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久病后的沉静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审视。
“陛下醒了?感觉可好些了?”
卫雎压下心头所有的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她快步走到榻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探一探他的额头。
司马徇没有躲闪,任由她的手贴上自己的额头。他的皮肤微凉,带着病人特有的干燥。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嗯。”他极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嘶哑干涩,却意外地带着一种磁性的质感,“醒了有一会儿了,感觉尚可。”
卫雎收回手,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身去拿旁边小几上的温水。她将茶杯递到x他唇边,动作温柔,“陛下刚醒,先喝点水润润喉。”
司马徇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目光却依旧追随着她。在她俯身靠近的刹那,他的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蹙起了眉,那细微的动作,在他俊美而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
“你身上……”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是什么香?”
卫雎递水杯的手骤然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强行稳住心神,将茶杯放回小几,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些许疑惑,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衣袖:“香?和平常一样呀。许是方才在外面,沾染了哪个宫人身上的吧?或是殿内换了新的香饼?”她试图用最寻常的理由搪塞过去。